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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雨丝牵忆
我握着扫帚,一下下划过院里的水泥地坪,扬起的细微尘埃刚飘起来,就被院角飘落的雨丝打湿,凝在地面成了淡淡的水痕。今年秋天阴雨连绵,刚粉刷过的院墙被连日阴雨浸出几道潮印,好似老棉袄上磨出的旧渍;二层小楼的瓷砖虽有少许脱落,却也透着几分规整的体面。指尖蹭过墙上光溜的瓷砖,那凉丝丝的触感,忽然就把思绪拽回二十二年前,拽回淮河以北这片“大河北”(淮河北边)的土地上,拽回那个雨水没日没夜的夏天。
在这小区里住了近二十年,眼见着街边的铺子开了关,关了又开,如同走马灯一般。新招牌挂上去时鲜亮得很,红底金字,晃人眼睛。然而不过数月,那招牌便褪了色,蒙了尘,终于在一个清晨被卸下,换作别家名号。这般更替,竟成了街市上不变的风景。
然而也有例外。那几家“老店”,竟似生了根,任凭风吹雨打,兀自岿然不动。我闲来无事,常倚窗观望,渐渐瞧出些门道来。
半遮半掩的门,满是缤纷落叶的小院。步入其中,满目落叶铺陈一地,宛如岁月轻轻洒下的诗篇。这院落,看似长久无人居住,却又处处透露着生活的痕迹与气息。
踩着窸窸窣窣的落叶走进院中,一眼就能看见,南墙根满架的蔷薇花,花开似锦,满院生香,惹得蝶儿、蜂儿在花丛间窜来飞去。跟它上下呼应的,是它脚下花盆、泥罐里种植的凤仙花。刚刚钻出地面的叶芽,头顶上还带着点点潮湿的泥土,却不忘记好奇地探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西墙根,种满了芫荽、荆芥、小葱、韭菜、菠菜、豆角、黄瓜等,随时吃随时就能掐一把、炒一盘的家常蔬菜。东墙根,鸡在堆积如小山包的秸秆旁自在地刨食,狗在踱着悠闲的步子四处逡巡,猫在朝阳的堂屋走廊下眯缝着双眼打盹……好一幅乡村小院美景图。
母亲在厨房里剥着一棵冬笋,我坐在一边看。冬笋披着一层又一层的赭褐色外衣,很紧实的样子,就像一座小而沉默的塔。母亲的手指有点儿粗糙了,她慢慢地一层又一层地把带着泥土气息的笋衣剥下来,那些笋衣落在一边,蜷缩着失去水分以后很快就会变成灶间不要的东西,笋肉慢慢显露出象牙似的温润的乳白色来,仿佛里面藏着一团光亮,并且有一股清冽属于山野的气息悄悄散发出来,这就结束了一个过程——守护它成长过冬的衣服已经完成任务,于是就退出历史舞台。
早在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发现村民们家中于春节或婚庆时所贴的对联特别美。于是,我先将其默记下来,回家后立马抄录到用母亲做鞋的针线缝成的本子上,并隔三差五翻阅,直至烂熟于胸。
到上小学五年级时,我便经常摘抄一些名言、警句、格言之类。到上初中和高中时,早已摘抄成瘾,且不再满足于摘抄句段,遇到自己喜欢的诗文,便整首整篇摘抄下来。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当时红极一时的《辽宁青年》。因家境清贫,无钱去镇上购买,就从要好同学那里借阅。每看到那思想性与艺术性俱备的“卷首语”,便整篇摘抄下来。正是因为有了这段经历,我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多次向该刊投稿,终于抓住1999年这个20世纪的尾巴,两次在其“文学沙龙”栏目发表诗作并配发照片,现在想来还满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