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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天还没清醒,第一声鸟叫像一颗露珠,从沉闷的夜色里落下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忽然之间,四下里都是。声音刚开始是怯怯的,带着梦的温润,似乎在试探这新凉的晨光。很快试探变成了确信,声音多了起来,密了起来,织成一张稀疏流动的网,将懵懂的天地轻轻地兜住。
晨起推窗,一股清气便扑面而来,不是冬日那种刀削似的寒,倒像谁用凉丝丝的绢子,在脸上轻轻拭过。
门前的槐树还秃着,枝桠在灰蓝的天幕上划出疏朗的墨痕。可你若凑近了瞧,那枝梢的疙瘩已鼓胀起来,褐色的硬壳裂开一丝缝,透出些微的青意,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第一个指头。几只麻雀在枝间跳跃,叫声也清脆了许多,它们仿佛也觉出这变化。
春的风,似刚刚揉醒的温柔,轻轻蹭过眉梢,不燥不寒,裹着泥土解冻的清润。像一个调皮的小精灵,蹦着跳着跑着,悄悄抖动一下花仙子的衣角道,苏醒吧,生长吧,绽放吧……遂将勃勃生机撒遍大自然。
初春的风,还藏着点寒意,却不刺骨;掠过枝头,逗醒第一粒芽苞。如诗所云“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她是冬与春最俏皮的擦肩,凉得清爽,柔得灵动。
我爹这人,嘴比木头还笨。高兴了,顶多咧咧嘴;关心你,话到嘴边往往变成一句没滋没味的“嗯”。可他心里那点子情,没处说,就全化成了行动,笨手笨脚的,有时候甚至让人想笑,但笑完,心里又酸又暖。
前阵子,我房间那盏用了好些年的吸顶灯,忽明忽暗。我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灯怕是快寿终正寝了,得找个时间换一个。”当时爹就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个旧茶缸子,正吹着热气。他眼皮都没抬,只含含糊糊“唔”了一声,我以为他没听清,也就没再提。
人怎样活着最好?
这个问题,尽管并不好回答,但我们都会面对。而且,年龄愈增,想得越多。
其实,怎样活着最好,换句话说,便是对待生活采取何种具体的态度?
态度不同,活法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一般对生活而言,我们可能会抱有三种不大一样的态度:硬直的,颓靡的和柔顺的。
在省内甚至省外打出租车时,有好多次,我一张口说出目的地,司机就微笑着问我:“先生是安庆人吧?”我也微笑着反问:“师傅咋知道的?”……说也奇怪,即便不是本省司机,也有不少一下就能听出我浓浓的安庆乡音。
是的,正如我在拙诗《乡音》中所写:“我把籍贯写在舌尖上/一开口/便白纸黑字一目了然//故乡将我盖上乡音的邮戳/让我随邮路奔走四方/只要收件人一打开信封/乡音就像启动闸门后的洪水/滚滚流荡//即使有朝一日/我流浪成一只觅食的鸟/在异乡的树上/我也要拣指向故乡的那一枝/栖息守望/并用阳光和月光/把乡音擦亮”(原载《打工族》2002年8月下半月号)乡音就像胎记一样,被我随身携带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