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味

父亲的“杰作”

陈 松

版次:03  2026年03月20日

我爹这人,嘴比木头还笨。高兴了,顶多咧咧嘴;关心你,话到嘴边往往变成一句没滋没味的“嗯”。可他心里那点子情,没处说,就全化成了行动,笨手笨脚的,有时候甚至让人想笑,但笑完,心里又酸又暖。

前阵子,我房间那盏用了好些年的吸顶灯,忽明忽暗。我随口嘟囔了一句:“这灯怕是快寿终正寝了,得找个时间换一个。”当时爹就坐在我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个旧茶缸子,正吹着热气。他眼皮都没抬,只含含糊糊“唔”了一声,我以为他没听清,也就没再提。

第二天是周末,我睡了个懒觉,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有动静,像是梯子打开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我趿拉着拖鞋出去一看,好家伙,我爹正站在一架有些摇晃的旧木梯上,仰着脖子,手里举着个崭新的灯泡,正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座比划。

“爹!你干啥呢?这梯子不稳,再说,换灯泡得先断电啊!”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梯子。他被我的声音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灯泡差点脱手。“哎……哎,我寻思着你那灯不好使,我……我给你换换。”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脸憋得有点红,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样子有点滑稽。

“您会吗?”我有点不放心。“能有啥难的,不就是……拧上去嘛。”他嘴硬,但手却有点发抖。我找来绝缘手套和工具,一边指导他断电,一边帮他扶稳梯子。他笨拙地拧下旧灯泡,又小心翼翼地把新灯泡往灯座里拧。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常年劳作布满了老茧,显得格外笨拙,拧个小小的灯泡,像是在进行精密操作,屏气凝神,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好了!”他终于拧紧了最后一圈,长长舒了口气,从梯子上下来时,腿都有点打晃。我合上电闸,新灯“啪”地亮了,光线明亮而柔和,洒满了房间。他站在光下,眯着眼,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比这新灯还亮堂。

看着那盏被他“修理”得歪了一点点,却无比明亮的灯,我心里像被什么塞得满满当当的。他不懂什么浪漫的甜言蜜语,也说不出温情的关心话,只会用他那笨拙得甚至有点可笑的方式,把他的心,像那颗崭新的灯泡一样,在我头顶,默默地、固执地,点亮。这笨拙的深情,就像那歪了一点的灯,虽然不够完美,却足以照亮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温暖而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