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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暮色是浸进来的,像淡墨晕开在宣纸上,先洇暗了屋檐的棱角,再漫过巷弄里最后几声说笑。白日的喧闹缩进窗内,竹椅拖动的轻响渐消,穿堂风掠过窗纱时,一轮皓月已悬在墨蓝天际,清辉漫洒,给院中的老桂树、青砖墙镀上层温润银霜。这般月色,最合我这退休之人的心境——不用追赶时光,独处其间,心底的清欢便悄悄漫了上来。
可能对于别人而言,那人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绛紫色的外套和一个足够遮住大片后背的旅行背包,以及从背包上方只隐隐露出的方形脑袋在我心中实在是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自打有记忆起,他总在各地奔走,某年在北京,某年在深圳,某年又常驻广东。那时候心智尚未成熟的我并不怎么出家门,可能唯一走得稍远的路就是从学校到家门口的路。人总会对自己不曾见过的事物心生向往,更何况是小时候呢?于是照片里的天安门、故事里的广州塔、落满灰尘的纪念币都成了我对他曾走过的地方的“探索”。
霜花是趁人酣眠时来的。早晨推开帘子,窗玻璃上已开满了霜花。
靠窗棂处积得最厚,茸茸的,像新弹的棉。往中间去,便清瘦了,是冰的枝桠,泠泠地伸展着。有几簇开得极繁复:有的似蕨草,蜷曲着远古的姿态;有的像珊瑚,藏着深海的梦;还有的,分明是落尽叶子的白桦林,疏疏朗朗地立着。这窗,成了一个被寒气凝住的、玲珑的梦。
北风过后,寒气用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剪刀,给世间万物做着减法。山川只好瘦下去,水泽也只好瘦下去,而乌桕,却绽放了一身的雪白。
秋天时,它曾是个挥霍无度的浪子。霜降一过,便点燃满身的叶片,红得那样张狂,那样不管不顾,染红晚照,染红秋水。陆放翁在《秋思》里写,“乌桕赤于枫,园林二月中。”但在此刻,乌桕把一树绚烂早已交还给了泥土,只留下一身铁骨,在凛冽的寒风中,举着满树的白。
山里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静。我这次进山,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心里头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听人说,山里的古寺能安神,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了。
寺不大,也不怎么起眼,灰瓦黄墙,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砖石,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位老僧,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衣,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寺前的石阶。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暮色。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让四周显得更加寂静了。
每每读到“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我脑海里浮现出村庄上空袅袅炊烟的同时,不禁念起托举这种浪漫景象的“群体幕后英雄”,念起其中的稻草。
儿时,故乡一年种两季水稻。稻谷丰收的同时,也攒下了大量的稻草。除去卖到镇上采购站换钱外,剩下的稻草成了柴火,点亮村庄人家的烟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