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读到“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我脑海里浮现出村庄上空袅袅炊烟的同时,不禁念起托举这种浪漫景象的“群体幕后英雄”,念起其中的稻草。
儿时,故乡一年种两季水稻。稻谷丰收的同时,也攒下了大量的稻草。除去卖到镇上采购站换钱外,剩下的稻草成了柴火,点亮村庄人家的烟火生活。
除此之外,稻草还能用来盖房子。那时,瓦房在村里还很少见,大多数人家住的都是草房。稻草不仅是垒墙、抹墙、制土砖的拌料,也是苫盖房顶的原料。
记忆里,每年立冬时节的晴日,母亲总会撤了家里床上的旧稻草,铺上晒了半天的新稻草。姐姐、弟弟和我见状,总会主动“参战”。一待母亲将床单铺好,我们就忙不迭地将自己抛到床上,玩起驴打滚;或者,不停嗅着那混合着谷物香气的独特味道。母亲在边上笑说:“把床上的太阳味弄没了。”我们听了,继续疯闹着。
干活回家的父亲见了,打趣说他要给家畜送“金丝被”去,问谁愿意报名。心领神会的我们,便又来了精神,追着父亲的脚步,出了家门。
父亲抱着稻草走向牛栏,我们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父亲抱着稻草去往猪圈,我们也有样学样地忙活起来。这当中,我和弟弟互相揭短,我说他抱的草少,他说我掉的草多。父亲闻言哈哈一笑:“你俩大哥别讲二哥,两人都是麻子哥。”一边的姐姐听了,笑着跑回家,多嘴去了。
寒霜要来了,奶奶挑了两捆稻草去了菜园。我和弟弟尾随过去,蹲在边上看热闹。眼见奶奶在韭菜、芹菜墒上搭着“简易房”。我们按捺不住好奇,时而掀起房角打量,时而用手往房里探究。奶奶见了,跺脚直呼:“小兔崽子,快住手!”望着奶奶佯怒的样子,我们嬉笑着继续捣乱。
逢着爷爷坐在门口板凳上,一边用木槌捶着稻草,一边和邻居大爷搭话。我和弟弟走马灯似的,一会儿跑向这边,一会儿跑向那边。看着稻草在指间穿越,一点点长成门帘的样子;瞅着稻草随着手指翻飞,一下下织成长长的“草蛇”……
印象深刻的,还有那些和稻草相关的游戏。从春到秋,放鹅、放牛时,我和小伙伴总喜欢端着竹竿,对着田间地头的稻草人拼杀一番;或者,分成两队,以田沟为战壕,用土坷垃作弹药,向稻草人发起冲锋,直打得它东倒西歪,笑声散落一地。
冬日里,村中小伙伴总喜欢像麻雀一样,围着村外打谷场上那些“金蛋糕”作文章。其中,有的组队,围着稻草堆捉迷藏;有的结伴,爬上、滑下稻草堆,乐此不疲;有的接力在稻草堆中掏出深洞,排队奋力跃进洞里,笑着从另一头洞口爬出,循环往复。
时光流水。如今村中乡亲早已搬到了镇上居住,曾经与稻草相关的日子,化作金线编织成温暖的故事,回望着那些芬芳的流年岁月。偶尔,想起往事,我和弟弟借着拾粪,将村里村外稻草堆挨个搜一遍。发现有母鸡在草堆上做窝,就悄悄守候着,单等母鸡跳下,咯咯叫着离去,再去捡起带着体温的鸡蛋,回家报喜。这一切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