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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我太喜欢“翻阅”这个词语了。这世上能被翻阅的东西哪里只是书?一捧捧、一片片的阳光好像也可以被翻阅。
这个念头,是从看见奶奶晒书那天起的。
奶奶有个樟木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是她的“宝贝”。一遇到响晴的日子,她就要我帮忙,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请出来,摊在院里的竹篾席上。那不是什么珍本古籍,只是些旧课本、信札、还有父亲小时候用过的作业本,书页是焦黄的,脆生生的,像秋天里蜷缩的落叶,奶奶用她那双布满深纹的手,极轻、极慢地拨开一页,阳光便从槐树的叶隙间漏下来,安安稳稳地睡在那一片片竖排的繁体字上。
做一介书生挺好。
但要成为真的书生,便须做好三件事。哪三件事呢?
一是“读好书”。这是书生的本色与底蕴所在。“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读一辈子的书,手不释卷,乐此不疲。常语云:“执一事,终一生”,落到书生身上,即是一生总在读书中……
最好的时光,都在与书相伴。虽穷迫,或不遇,但知足不悔。做好读书人,看似不难,实则不易,贵在和书真正亲契相融,会心相守。
照片就夹在一本纸页泛黄的《影梅庵忆语》里。我在整理祖父满壁的藏书时,它从卷中某一页悄然滑落——一张边缘呈波浪纹的旧照片,带着棕褐色的调子,轻飘飘落在我的膝上。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并肩站在拱桥上。桥洞下泊着乌篷船的影子,像几滴洒落的浓墨。岸边的老屋瓦楞上积着未化的雪,枯柳枝条垂向水面,结成细小的冰凌。男子穿着半旧的学生装,外罩深色长衫,清瘦的脸上架着圆框眼镜。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女子梳着两条乌亮的长辫,厚厚的毛线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漾着浅浅的笑意。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距离里,仿佛能听见羞怯而又坚定的心跳。
安宁街口,一个黑衣老太太正在训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刚才过街口,孩子是闯红灯过来的。老太太很生气,拐杖在地上杵得“笃笃”响:“红灯停、绿灯行,老师教过没有?”
孩子瞟一眼老太太,头很快低下去,低声说:“教过。”
老太太说:“教过你咋还闯红灯?”
孩子说:“我看两头都没有车,就……过来了。”
入冬后,谷物归仓,田地便空旷下来。稻田空了,菜畦也空了,田野像卸下重担的农人,终于可以舒展筋骨,显露出原本清瘦的模样。
稻草人还立在田中央,只是歪斜了些。偶尔有鸟儿飞来,在它肩头稍作停留,又振翅离去,留下它独自守望这片寂静。田埂边的垄沟早已干涸,露出灰褐色的泥土,往日潺潺的水声,如今只留在记忆里。农人不再忙碌,动物也少见踪迹,只有寒风从树梢滚过,卷起几根枯草,带向远方。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虽说算不上什么智者,但我却天性偏爱亲近水。而沿水边行走是我的一种极其自觉的行为习惯。
此种行为习惯的养成,大概要追溯到我的童年时期。那时家乡南北两面的梯田,被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刀片一样拦腰划分为两半。而我的日常,便是要么和小伙伴三五成群,要么独自沿着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时弯时直、时缓时陡的河堤行走。其中,暮春至初秋时节,手里还往往握着一根用自家竹园里的细长竹子做成的简易钓鱼竿,上钩的大多是一拃长的白色条鱼。对童年的我而言,河堤就是长长的五线谱,我就是一个在五线谱上跳来跳去的音符,常发出独属于自己的乐音,也成为故乡乐章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