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水边行走

徐满元

版次:03  2025年12月11日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虽说算不上什么智者,但我却天性偏爱亲近水。而沿水边行走是我的一种极其自觉的行为习惯。

此种行为习惯的养成,大概要追溯到我的童年时期。那时家乡南北两面的梯田,被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刀片一样拦腰划分为两半。而我的日常,便是要么和小伙伴三五成群,要么独自沿着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时弯时直、时缓时陡的河堤行走。其中,暮春至初秋时节,手里还往往握着一根用自家竹园里的细长竹子做成的简易钓鱼竿,上钩的大多是一拃长的白色条鱼。对童年的我而言,河堤就是长长的五线谱,我就是一个在五线谱上跳来跳去的音符,常发出独属于自己的乐音,也成为故乡乐章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上大学时,我又考到了江南水乡苏州。而且从我这一届开始,学校逐渐由火车站附近的平门迁往石湖风景区上方的山脚下。那里河道密布,为我“重操旧习”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于是乎,每日晚饭后,我都会独自或与一两个同学一起走出校门,沿着那些高矮宽窄不一的河堤无目的地行走。只是手上所拿的已由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期的钓鱼竿,变成了各类书籍——尽管大多数时候也仅仅是道具而已,就像相声演员舞台上喜欢手持折扇一样。

如此行走让我深刻感受到,是心灵手巧的小河,把那一块块水田的布料,穿针引线地缝制成了一件美丽、华贵的衣衫,披在了天生淑女或贵妇气质的江南田野身上,立马显得高贵、飘逸、华美……从而楚楚动人、飘飘欲仙。其与我年少时的故乡田野那充满村姑与乡妇气息的模样,形成了别具特色的鲜明对比。

也许是命中注定,大学毕业后,我又被二次分配到淮河穿城而过的淮南市工作。早就听说“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为了验证此言,我多次默默沿着淮河两岸行走,看到了我生活的城市,除了富含煤炭资源之外,还确实是鱼米之乡——果然名不虚传。久而久之,作为南北分界线的淮河也自然而然流进了我的血管,从而坚定了我在该市工作至退休的坚定信念。

随着生命的激流即将冲到花甲的隘口,我也具备了畅游祖国大好河山的条件。近些年来,我走过长江、黄河、珠江、金沙江、雅鲁藏布江等,宛若一滴鲜血畅通在祖国的血脉之中;走过朱自清笔下清华园里的荷塘和北大校园里的未名湖,恰似一叶扁舟划过人文与自然的两岸,船桨激起兴奋的涟漪,船舱里装满联想、想象和感慨;走过苏堤、白堤,像是走在历史与诗词铺就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合二为一的大道上;走过赛里木湖、喀纳斯湖、呼伦湖、泸沽湖、羊卓雍措、纳木错、色林错、巴木措……仿佛是走在久远、神秘、广博等鹅卵石铺就的幽径上,而这幽径似乎直通仙界。也走在秦皇岛北戴河、连云港连岛、深圳湾、北部湾涠洲岛等海岸,就像是走在大海的宽广胸怀间,因深感到自身的渺小而心态平和却眼界大开……而走在漓江岸边,像把自己走进了一幅画,再也不愿意出来;走在香港城门河、维多利亚港,澳门濠江岸边,切身感受到了祖国统一大业的灿烂辉煌;走在马六甲海峡岸边,我看到的便是世界的一片繁忙……

在水边行走,常有李白《清溪行》中“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的诗情画意;也有王维《清溪》中“言入黄花川,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的惬意与乐趣;更有温庭筠《过分水岭》中“溪水无情似有情,入山三日得同行”的诙谐与慰藉。

只要条件允许,我还会将我钟爱的沿水边行走进行下去,让其成为我人生屏幕上不断播放的充满喜剧色彩的生活连续剧。而我既是主演,也是那个最热心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