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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着的小径慢慢地走,青石板路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被行人的步履与岁月的雨水磨得温润,缝隙里却倔强地探出茸茸的青苔,踩上去,是软软的,寂寂的。两旁的树木蓊蓊郁郁地将天光筛得细碎,洒在脸上,斑斑驳驳。
正走着,眼前豁然一亮,那寨子便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来。它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安详得教人不忍高声。禾晾架上挂着些些枯黄的稻束,一束束地垂着头,挂在巨大的木架上,仿佛是大地写就的、一行行金色的、沉默的诗。风过时,带来谷物与泥土混合的、朴素的芬芳。这气息,比任何画室里的松节油与颜料的味道,都更来得厚重,来得踏实。
岁月的指针悄然滑向初冬,仿佛被一支神奇的画笔轻轻点染,季节褪却了夏秋的热烈与喧嚣,变得宁静而深沉。
阳光带着一种绵柔的暖性,宛如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大地。古城孔庙院里两棵壮硕的银杏树,原先蔽日茂密的枝叶,渐渐稀疏。阳光透过,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那层厚厚的银杏叶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一生追求,三生有杏。”引得有心人为有情人设置了爱的氤氲,浪漫而梦幻。
“妈妈,让我再玩一会嘛。”每次我让孩子睡觉的时候,孩子都会这样说。
透过孩子的那双渴求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还有她写作业时的坐立不安,像极了小时那个总盼着下课的我;她对于睡前故事的讨价还价,简直就是我小时候的翻版。当我对她的教育失去耐心的时候,我在想,在我面前的,到底是我的女儿,还是当年的我呢?
7月4日凌晨两点,在徐州出差的我接到婶婶的电话,她哽咽道:“你叔突犯脑出血,紧急送到淮南市人民医院,医生说是脑干出血,怕是过不了今晚,除非有奇迹……”那一刻,我的心骤然揪紧,焦灼与担忧瞬间漫遍全身。
万幸,叔叔的手术竟真的创造了奇迹——他从鬼门关硬生生闯了回来。7月6日上午,我匆匆从徐州赶回淮南,直奔医院。推开病房门,叔叔仍未完全苏醒,双眼紧闭,婶婶和两位堂弟守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牵挂与盼他醒来的急切。
梳妆台上的铜镜,照见容颜的枯荣,生活中的种种境遇,恰似人生的镜鉴,在对照中让我们看清自己,在反思中助我们完善自我,藏着知世懂己的人生智慧。
镜鉴是他人的言行,照见自身的不足。就像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他人为镜能明得失。共事时,有人面对分歧总能平和沟通,反观自己动辄急躁争执,便知包容之可贵。生活中,有人身处困境仍乐观豁达,对比自己稍遇挫折便怨天尤人,方晓坚韧之重要。交往中,有人对陌生人都心怀善意,反观自己常因琐事斤斤计较,才懂温柔之力量。他人的言行从不是评判的标尺,而是对照的镜鉴。懂得从他人身上看见自己的短板,不嫉妒、不苛责,而是虚心修正,才能在不断校准中完善自我,让人格愈发温润。
手机一震,侄女发来张照片。说老家下雪了。
我正坐在城市的格子间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点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放大。老屋的屋顶盖了层薄雪,像撒了层盐。院里的柿子树枝条低垂,挂着零星雪沫。我盯着看了许久,恍惚间想从这照片里,嗅到老家冬天那股冷冽又干净的味道。邻家飘来的炊烟味,路上牛粪混杂青草的气息,这些记忆里的味道,此刻只能靠想象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