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叔婶婶

朱正巧

版次:03  2025年12月04日

7月4日凌晨两点,在徐州出差的我接到婶婶的电话,她哽咽道:“你叔突犯脑出血,紧急送到淮南市人民医院,医生说是脑干出血,怕是过不了今晚,除非有奇迹……”那一刻,我的心骤然揪紧,焦灼与担忧瞬间漫遍全身。

万幸,叔叔的手术竟真的创造了奇迹——他从鬼门关硬生生闯了回来。7月6日上午,我匆匆从徐州赶回淮南,直奔医院。推开病房门,叔叔仍未完全苏醒,双眼紧闭,婶婶和两位堂弟守在床边,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牵挂与盼他醒来的急切。

两位堂弟忙前忙后,联系医生、陪同检查、取药,把诸事安排得周到妥帖。但最琐碎的照料,落在婶婶肩上。叔叔大小便偶尔会弄脏床垫,婶婶从无半句抱怨,总第一时间换好干净垫子,再把脏的拿去清洗晾晒,动作麻利又轻柔,生怕惊扰到他。喂饭时,她将食物碾成细腻糊状,一小勺一小勺慢喂,不时用纸巾拭去他嘴角残渣。洗脸、擦身、洗脚……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她还会对着半清醒的叔叔絮语,为他鼓劲加油,读报纸上新闻,讲孙儿童言,赞窗外栀子花开得正好。

在婶婶的精心照料下,叔叔始终平静坚强,病情好转得快得惊人——不过半个月时间,他就能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下床活动了。7月29日晚,我和爱人再去医院看望,才三天没见,叔叔已不需要婶婶搀扶,可扶着助步器在病房过道里来回走上百十米。医生说,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一周,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闲聊时,我仔细打量着叔叔婶婶,叔叔气色红润,脸颊竟比从前圆润;身旁的婶婶,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身形也瘦了一圈,可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尤其看向叔叔时,满是柔光。

想起叔叔婶婶这一辈子,我心里就泛起一阵暖意。结婚几十年,两人始终相敬如宾。平时赶集、种庄稼、走亲访友,两人总形影不离,哪怕再难的事,也总是互相体谅,很少红过脸、吵过架。这份藏在平淡日子里的相守,恰似“共挽鹿车”的温情,虽没有轰轰烈烈,却早已刻进了彼此的岁月里。我打趣道:“您二老这恩爱劲儿,是我们晚辈学习的榜样!”叔叔闻言不好意思地挠头笑,婶婶红了脸,低头时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近两年家族多舛,二伯与小叔先后离世,二堂哥又患重病需定期化疗。这些事像重锤,砸得全家族人都喘不过气,也让我真切体会到,生老病死竟如此之近。上次探病,我紧紧握着叔叔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们都需要你。”如今亲眼看着他战胜病魔,一点点恢复精神,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安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深夜归家,我却毫无睡意。人到中年,日子总被琐事填满:工作压力如密网,从晨钟缠至夜灯,沉甸甸地压在心间;孩子教育是紧绷的弦,考试波动、成长困惑都牵动神经;更牵挂逐渐年迈的父母,鬓角染霜、背影佝偻,手机骤响便心头一紧,怕接到坏消息。常常对着镜子感慨“时间都去哪了”,还未细品青春,便已步入中年,正如晏殊所言“无可奈何花落去”,连“似曾相识”的慰藉都难得。

但叔叔婶婶的相守,是我亲历的温暖。这世界纵有坎坷意外,却从不会让人绝望——恰似寒冬风雪中,总有梅枝傲然绽放,用一抹亮色,照亮我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