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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她背起三米长的胶模板,像背起一整座生活。
那天我去工地拍照,远远看见一个女工,身形不高,微胖,肩上压着一块沉重的木板,步子却轻快。我走近了,才发现她的侧脸、她的肩膀、她微微佝偻的腰,像极了我的母亲。
我问她:“重不重?”她笑着把木板换了个肩:“不重。还有更沉的钢筋、混凝土呢,背多了,就习惯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知道,那“习惯”二字里,藏着多少日升月落。
母亲在电话里跟我念叨她的菜园子:小白菜、水萝卜、生菜、油麦菜、茼蒿、香菜、小葱……一口气说了十几种,末了加上一句,你下次来,随便摘,新鲜着呢。
我的眼前,便浮现出那样一片绿意:嫩芽儿排着队,一片挨着一片,深绿抱着浅绿,浅绿追着深绿,在春光里摇头晃脑,实在喜人。
爱人在体制内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连轴转。近来身体亮起了红灯,我劝她不要这么拼命,身体才是根本。她只说,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休息。
前几天,朋友吕中来宿州出差,告诉我省城的一位同学,在单位公开选拔考试中一路过关斩将,成功竞聘正职,成为机关里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之一。听了之后,我心里除了羡慕,竟隐隐生出几分嫉妒。这些年自己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浮躁、自卑像挥之不去的蝶影,栖息在心灵的枝头,怎么也拂不去。
人在困顿中,最容易遇见自己,也最容易撞见世界的好意。
专家门诊外的走廊里,午后的困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候诊的人来来去去。我索性靠到墙根打盹。终于坐进诊室,人还有些恍惚。专家翻着病历说:“才两个月,复诊要等三个月。”
我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上次来您没说。”话一出口,就知不妥。
河豚欲上时,蒌蒿便满地了。
这话说得颠倒。东坡诗里是:“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先有蒌蒿,后有河豚;先有春天的草木萌动,后有时鲜的肥美。可我总觉着,是河豚的“欲上”,才让蒌蒿忽然间被看见。仿佛那鱼还在水里鼓着肚子逆流而上,这边的水岸上,蒌蒿已经悄悄攒着劲儿,一天一个样地绿起来了。时间在这诗里打了个结,分不清因果,只余下一种急切的、按捺不住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