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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版:五彩地
窗户只开了一半,风吹过西山,带来草木清香的气息,吹开讲台上教案的一角。我在写字的时候,粉笔灰被风吹得四处飞扬,落在第一排女同学的头发上。她没有发现,正在给书本中的插图画出一幅桂花树的样子。
教室在三楼,窗户朝向后面的山丘。山坡上的枫叶还没有变红,只有叶片尖上有一层红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效果。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就翻过来,露出下面淡淡的青绿色,好像有人把一本书翻开来看似的。学生齐声朗读《秋天的雨》这篇课文时,声音拖得很长,有几名男生偷偷地望向窗外,书页半天都没有被翻动。我拍了一下讲台之后,他们目光回到了这里,但是嘴角依然挂着笑容——外面有东西在跳动,一只或者两只松鼠正从枫树枝头跃下,它们毛茸茸的大尾巴非常招人喜欢,使得靠窗边的学生们忍不住要去看。
外婆家在江南一个叫东桥的小镇上。我的童年,是在外婆家的小院里度过的。
小院不大,小块条石铺的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发出青紫的亮光。院子一侧是一口水井,井圈底沿映着浅浅的青苔。离水井约六七步处,是外婆栽的一株玫瑰,已有好几年了。
暮春,玫瑰花开。淡粉的柔,浅紫的雅,深红的烈,朵朵簇簇,铺满枝头。大的饱满舒展,像撑开的小绒伞。小的玲珑紧致,藏在绿叶里,怯生生探头张望……
非遗传承打铁花 陆士德 摄
年轻时请客,点菜跟打仗似的,鸡鸭鱼肉堆满桌才罢手。盘子叠盘子,转盘上连茶杯都搁不下。菜毕,剩的比吃的多,还要逞强说“不多不多”。冰箱也是,韭黄烂了半截,冻肉上霜花结得老厚,母亲见了总摇头:“买这么多,吃得了吗?”我嘴上应着下次少买,回头又扛回大包小包。心里清楚着呢,这是在拿食物的堆砌,添补人际交往里那点说不清的忐忑。
书架最显眼处,立着一本边角卷起的笔记本。抽出来看,封面是孩子五岁时贴的恐龙贴纸,如今只剩半条尾巴。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从铅笔到钢笔,从歪扭到工整,记录着那些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本子的诞生源于一个夏夜。孩子问为什么月亮跟着我们走,我正要搬出天文常识,妻子递过那个本子:“我们把问题写下来,想到答案再补上。”那一夜谁也没给出科学解释,但本子的第一页留下了三种颜色的笔迹。孩子画了月亮船,我写了“因为月亮喜欢我们”,妻子添上“等你长大去追它”。
西谚云:人生从四十岁才真正开始。这话没错。但更深入来说,是四十之后,人生所要“比”的内容,需要发生真正的改变,不然,四十之后非但不意味着新的开始,反倒会更快地走向衰败和终结。
那么,四十之后“比”什么呢?
比“健康”。天地自然,人的身体也为自然;天地有盛衰,人的身体也会如此。四十岁,是人在身体上、精神上的分水岭。我们已非朝日,而是正午后愈渐偏西的太阳了。经历了过去的血气方刚、盎然勃发,身心都需适时养护了,就像一辆越来越要善于保修的汽车。和车不一样的是,即使换了零部件,我们的身体也再无法复初如新。四十之后,谁健康,谁成功;与疾病衰颓相伴,再大的成功也是虚空。更何况,没有了健康,我们如何欣赏更多生命的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