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朱自清,大家最先想到的大多是《背影》《春》《荷塘月色》这些脍炙人口的散文,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不只是才华横溢的文学家,更是一位功底扎实的古典文学研究者。《经典常谈》就是他为中学生撰写的一部介绍我国传统文化经典的著作。他以冷静平实的笔触,为初学古文经典的人搭起了一座桥梁,让每一个想要走进传统文化世界的读者,都能从中有收获。
新文化运动主张以现代、科学的学术观念去研究古籍,朱自清也按照这一原则完成了这部书的写作。全书一共13篇,依次介绍《说文解字》《周易》《三礼》等核心典籍,系统梳理了诸子百家、历代诗文的发展脉络,并清晰地勾勒出我国古代思想文化的面貌。比如在谈及《四书》时,他告诉我们《大学》和《中庸》原本只是《礼记》中的两篇,后经二程推崇,再由朱熹汇集《论语》《孟子》加以注解,才有了后世通行的“四书”体系。朱自清写这本书的初衷十分朴素:很多初学经典的人面对浩如烟海、晦涩难懂的古籍,常常茫然无措。他愿意做一个引路的向导,希望这本书能化作一叶小船,载着读者驶向经典的海洋。因此这本书自出版以来广受喜爱,在学界也收获了诸多好评。
长久以来,不少人默认经书都是圣人所作,很少去深究典籍的由来。朱自清跳出了这种固有的成见,结合古代社会生活与思想状况去认识典籍的形成,抛弃一味“尊经”“崇古”的旧习惯,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看待传统文化。比如说到《礼记》,他告诉我们这是战国到汉代儒者陆续整理汇编而成的,内容兼有制度记录、义理阐发,并非全部出自上古圣人之手。朱自清的这本书,影响深远,正如钱伯城评价的那样:书中藏着那一代学者严谨的治学方法,不时闪现真知灼见;他的文化观、历史观不拘守一家之说,新旧兼容、通达平和,对读书求知的人很有启发。
朱自清心里始终清楚,这本书最初是面向中学生的,所以在守住学术严谨的同时,他格外看重内容的普及性和通俗性,不夸奇炫博,不故作高深,文字明快利落、不蔓不枝。讲《诗第十二》时,他梳理汉乐府到《古诗十九首》的流变,说明乐府本是朝廷采诗的机构,那些民间歌谣慢慢孕育出成熟的五言诗,《古诗十九首》并非一人一时之作,都是汉末无名氏的抒情篇章,没有堆砌艰深的诗学概念。学术大家吴小如先生曾这样评价朱自清:他踏踏实实地梳理、介绍传统文化,文风冲淡夷旷,再厚重繁琐的史实、复杂难懂的理论,经他娓娓道来,都变得轻盈生动,读起来不觉疲倦,普通人也能轻松领会。这份深入浅出的功力,其实特别难得。
《经典常谈》亦是耐读的学术散文,它摒弃了刻板的说教,行文舒展,引人入胜。在谈及《昭明文选》时,朱自清解说萧统确立了“事出于沈思,义归乎翰藻”的选文准则,将经、史、子摒除在外,首次将文学独立界定,由此为读者理清骈文兴起的脉络。书中不乏这般灵动的阐发,譬如分辨陶渊明与谢灵运的诗旨:陶诗寄情田园,冲淡天然;谢诗模山范水,辞藻工丽。那些尘封久远的典籍旧事,也由此消去距离感,生动地铺展在读者面前。
朱自清作此书,并非要取代原典,而是要为有志走近古文经典的人铺设一条入门路径。虽然这本书最初的受众是中学生,浅显易懂,却也适配每一位想要探寻传统文化的读者。不少有心研读古籍之人常有这般感慨:典籍浩渺,文义艰深,想要寻得一本兼顾学术谨严与晓畅易懂的读本,并不容易,而《经典常谈》恰好契合了这份期许。它不只是一部经典导读,更寄寓着一份恳切的心意:愿读者循着书中指引,消弭对古文的畏惧,慢慢读懂属于我们民族绵长不绝的文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