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扎根生活 力量取自烟火

——读《小说家讲堂》

倪涛

版次:03  2026年11月18日

好小说从哪里生长出来?《小说家讲堂》汇集莫言、冯骥才、李洱等十余位一线作家的创作公开课,给出朴素坚定的回答:文学扎根生活,力量取自人间烟火。

我捧读这本书,带着一重特殊身份,一名语文教师。别的读者读它,为学习写作;我读它,一半为自己,一半为学生。多年站讲台,我教学生品读小说,分析人物,赏析语言,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疑问:课堂上讲的那些理论,和一篇真正的好小说如何从生活里生长,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读完《小说家讲堂》,我隐约看见,横亘中间的鸿沟,架起了一座桥。

初读此书,最打动我的是作家们的坦诚。他们不讲玄奥理论,不堆砌高深术语,把数十年创作经验掰开揉碎,讲给读者。素材积累、人物塑造、语言打磨、细节捕捉、共情体察,方方面面都有谈及。通读下来,你会发现,诸位作家观点出奇一致:好小说不靠华丽技巧,靠对人间、人性、人情深刻的体察。

书中叙写市井人物、地域文化、时代变迁、世间百态,归根结底说同一件事:作家要扎根人民,扎根生活。那些动人的文学形象,从来不是凭空想象捏造,自烟火人间生长而成。卖菜妇人粗糙的手指,老街坊一句口头禅,深夜路人疲惫的背影,正是这些细碎真实的生活切片,经过作家体察提炼,最终化为文学里永恒的人物。文学的根,深深扎在大地之中。

身为教师,书中对小人物的书写,深深触动我。书里多次谈及,平凡市井之人身上,往往藏着最动人的人性光芒。作家不能俯视他们,要走进他们,理解他们,替他们道出心底难以言说的心事。这份扎根人间的情怀,赋予文学温度,赋予写作责任。文学不回避生活粗粝,反而在粗粝之中,发掘人的尊严与光芒。

读这本书,我想起课上反复讲解的人物:祥林嫂、孔乙己、闰土、祥子。从前授课,我习惯先抛出结论,这个人物反映什么,批判什么。读完此书,我忽然反思,那些伟大作家塑造人物之时,未必预先想好要“反映什么”,而是被一个鲜活的人打动,忍不住落笔记录。祥林嫂不只是一句批判符号,是作者对一个个体,对无数同类人的悲悯。倘若我只教学生记住“反映、批判”,便是把活人简化成符号,把文学教成标签。这本书,给我敲响一记警钟。

书中作家谈论捕捉细节,也让我反复回味。他们说,一处精妙细节,胜过整段抒情。一个动作,一件物件,一个眼神,往往胜过百句赞美。这让我想起所有打动人心的段落,很少是作者直抒胸臆大发感慨,只是安静描摹一处微小动作。正是这些细节,让虚构世界生出生活质感,让人物从纸面上站起。我记下这些感悟,打算讲给学生:读小说,不要轻易跳过细节,不起眼的片段里面,藏着作家全部功夫与深情。

这本书既是写作指导范本,也是人文美育读本。对写作者而言,它是良师;对普通读者而言,它像一扇窗,让人看见文学如何从生活中生长。读完,你会读懂经典创作背后的甘苦,学会品读作品、欣赏人物。文学种子,或许就此悄悄种下。

合上书页,那句老话“文学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忽然生出全新分量。好小说不会凭空降落,如同庄稼,从泥土里长出来。读懂人间,方能写下动人文字。这本书,让读者看见文学和生活之间最深的纽带,也让站在讲台的我,有底气,把这份对人间的好奇与敬重,郑重交付下一代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