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旅人生 诗词为舟

——读《穿裙子的士:叶嘉莹传》

陆建明

版次:03  2026年11月18日

捧读白凝著的《穿裙子的士:叶嘉莹传》,心情难以平静。一位走过超百年人生的老者,即便亲历多舛的命运,经过诸多世事的磨难,却依然保持一份从容和淡定,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她的呢?答案是中国的古典诗词。其实叶嘉莹是幸运的,幸在她出生一个没落的官僚家庭,家族的背景使她有幸触及国学,及中华传统文化。特别是她的伯父对其诗词的启蒙,加上她固有的文学天赋,为其掌握诗词提供了诸多便利。可她又是不幸的,随着家族的沦落,母亲的离逝,乃至她嫁给一个不负责的丈夫,随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尝尽了人间的磨难。可是无论她流落哪里都有诗词相伴,以至诗词伴她渡过漫漫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生活中有的人一生只做一件事,而叶嘉莹终生执着于诗词,可谓十分专一。我从书中读到她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是无论她走到哪里,诗词始终跟她相随相伴,可以说诗词早已跟其骨髓和血液融为一体,贯穿她的人生。首先,诗词承载着她剪不断的家国情怀。书中写到北京察院胡同的老宅就是叶嘉莹的根,即她的出生地。自她离家以后行迹异地大半辈子,包括她身在异国,总是觉得人如浮萍般地在外飘流,对家的思念异常强烈,使她整天魂牵梦绕。乡愁是很忧人的,每当此时,她面对一轮圆月,以诗词抒发情感,化解思乡之情。以至她在暮年跟胞弟通联之后,义无反顾地回到祖国,并任教南开,传授诗词。叶先生的这份家国情怀源于诗词里饱含的爱国之情对她的熏陶和浸润。

其次,也因叶嘉莹没有嫁给一个好丈夫,注定她在婚姻生活中百费周折,独自挑起家庭的重任。尤其在她赴台湾后,面对丈夫的入狱。她每日除了教课,还要备课;带着女儿空守漏雨的房屋,操持琐碎的家务,生活的重担压得她难以喘息。但她并没抱怨丈夫,埋怨命运,而是把她万般的苦楚交由诗词化解。譬如她写的五绝《转蓬》就是彼时心情的真实写照,藉以此作表达身处困境、孤立无援,却在诗词的天地里寻得暂时的慰藉。我们说家庭和文化是密不可分的。中华传统文化和儒家思想无不滋养着叶嘉莹的精神和灵魂,使她奋力地扛起家庭的责任,忍辱负重,并在诗词里安放自己的悲欢。正如她写的:我的一生历经了诸多苦难和不幸……我却一直保持乐观,平静的态度,这与我热爱古典诗词有很大的关系。

读罢全书,我没有看到叶嘉莹沉溺伤痛和磨难的消极情绪,没有读到她怨妇般的愤懑和抱怨。但是我能更多地感受她温情、淡定;好学和真诚通透的睿智,佩服她的谦逊和敬业。而今,叶先生已然故去,但是她留给我的印象不止满腹的学问,对诗词的挚爱,还有她善于变通的智思,及其积极向上、向善的人生态度。不错,诗词对叶嘉莹来讲就像一叶轻舟,载着她渡过漫漫苦旅人生,化解她遭受的重重挫折与磨难,成全她一生与诗词为伴的传奇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