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培均的《李清照》系统梳理了宋代词人李清照的生平、创作、思想演变的轨迹,从李清照的创作与官方史料中,进行词史互证,看见她的幸与不幸,快乐与痛苦,不甘与妥协,还原了一位立体可感的女词人形象。
李清照在词体本身的演变轨迹中,保持了词体“婉约”的当行本色。词体的发展,或可追溯至中唐时期,源头大抵可以分为西北地区的“敦煌词”,也就是唐时西北地区的民歌,因现在大多保存在敦煌的洞窟中,所以才叫敦煌词;另一源头就是中唐文人词,文人对民间歌谣进行艺术化改造,创作了早期的长短句,所谓长短句就是,句式有长有短,不如诗歌的五言、七言工整。到晚唐时期,西南地区出现了西蜀词,这里的词人创立了第一个词派,叫做花间派,东南金陵地区,有南唐词,其代表就是李煜。从中唐到晚唐时期,词体一直都是末流小技,都是一种体格低卑的文学样式。原因在于,词多是伶人乐工所做,用途也多是遣宾娱客,所写内容多是抒发女子内心悲愁,这种内容恰巧适合偎红倚翠浅斟低吟于花间樽前的消遣场景,抒发愁情,风格绮丽,合乐可歌,就是词体的正宗,所以这种抒发愁情的婉约词就被评价为“当行本色”。
同为宋人的苏轼,就进行了破体的创作。苏轼以诗为词,把诗歌言志的传统引入词体,创制了豪放词。与词体相反,诗歌在古代被视作一种高雅的文体,常常要表达严肃的内容,诸如诗人的爱国之情,不平之情,渴望建功立业之情,怀才不遇之情,忧国忧民之情,这些都是“言志”的内容,苏轼以诗为词,就是把这些严肃的情感放诸词体当中,拔高了词体的地位,但是苏轼词常常不协音律,不合乐,不可歌,破坏了词体本身用于歌唱的体式要求。
李清照针对苏轼这种破体之作开始发难,在其《词论》当中,她认为“诗文分平仄,而歌词分五音,又分五声,又分六律,又分清浊轻重,词乃别是一家,知之者少。”诗体有诗体的体式规则,词体也有词体自己的体式规则,词与诗不同,词乃“别是一家”。强调词是不同于诗的一种独立抒情文体,而且词更强调音乐性和节奏感,否则词体就失去了自身的文体特征。
词在宋代,称谓很多。词本是配乐的歌词,故称曲子词,因句式长短不一,称长短句,词的体式特征与汉乐府相似,又得名乐府。这些名称揭示了词体需要伴乐歌唱的特点。宋人作词,认为必得倚声填词,先有曲谱,后又词,遂成作词的不二法门。只是元明以后,与词相配的音乐大多失传,只好以语言的平仄填句,而成为纯粹的诗的别体。于是词的平仄,句式,押韵构成了词律的主要内容。
宋代词体的发展,大致沿着婉约传统与豪放新变展开。词家正脉婉约一派从晏殊、晏几道到张先、柳永、秦观、周邦彦、李清照、姜夔一直到梦窗词的吴文英,他们恪守言情、婉约、协律可歌的词体传统,创制出极其精致的词体。另一派,发端于苏轼,开豪放词词风,至南宋辛弃疾推至高峰。
李清照在词体发展过程中,创制了她独特的词体风格,因其自号易安故称其为“易安体”。易安体语言清新淡雅,又通俗易懂,音律协雅,又擅长将语言变化与声情词情相结合,融创出一种和谐的艺术境界以充分表达情感。李清照词以宋朝南渡为界,分前后两期。前期因其生活安逸,家庭美满,婚姻幸福,其词景物雅致,意象清疏,流露出浓郁的温馨之情。后期历经颠沛流离,生离死别,其词一变为沉郁哀痛,开南宋词意境沉博之先声。
李清照词在后世被推崇为当行本色的典范,在词史上也享有颇高的地位,有“直欲压到须眉”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