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国家推行统购统销和凭票定量供应,吃穿日用几乎全凭票证才能购物。那是一个没有票证将“寸步难行”的岁月,田家庵老北头的人们,与票证有了时代之吻。
1958年全国统一《户口簿》制度正式实施,1955年实行《城市户口粮食供应簿》,这是城里人家最重要的两个证件。《户口簿》证明你是城市户口,上学、参军、工作、办结婚证、生儿育女入户……一样也少不了。粮食供应簿是供应粮油的凭证,按每人的工种、年龄、学生上学情况等,核定定量供应。搬运工人、煤矿工人约18公斤,一般居民约14公斤,油每人0.25公斤。粮油定量满足温饱有些差距,往往要购买议价粮补充。
户口簿、粮食簿,是划分城市和农村的屏障,只有城镇非农业户口才有全套生活票证;农村居民一般只分配少量布票、棉票,口粮依靠生产队分配,很少发放粮油票。淮南大建设吸引人到城里工作,农村人因户口、粮食关系而望而却步。当时流传的民谣说:“淮南的工作也好找,就是户口不好搞,户口搞好了,粮食减少了。”
1959年以后,与保障煤矿工人不同,田家庵老北头居民的粮食供应,要搭配30%的山芋干,还配给杂粮面,一直持续到1965年。“你怎么一身的芋头干味!”可不是别人说你“土”,也不是对你随意的调侃,那是你从胃到口腔、到身上的味道,让人闻到特殊时期消化这种食品的嗅觉烙印。
人口出生、婚丧嫁娶,户口和粮油关系都要办理转移手续。有的女孩出嫁了,往往不及时把户口和粮油关系转到婆家,待生了孩子再一起落户婆家,为娘家争取这短暂的“利益”。那时家家户户住房紧张,老小几辈吃住挤在一个屋檐下,这些小事在街坊四邻中不胫而走。“这个媳妇真扒娘家”,周边的门邻感慨着,赞赏还是叹气得由你品味。民以食为天,在这里可以一斑窥豹。
户口簿、粮食簿也是领取各种票证的基础,几乎所有的票证都与粮食簿息息相关,粮食簿副页上往往盖满了各种章戳:“-年-月豆制品票证已发”“-年-月肉票已发”“-年-月布票已发”,与之相对应的是家家户户领取了五花八门的一张张的各种票证。
最重要的票证是粮食簿及粮票,这是吃饭生存最重要的证件,否则在那个经济短缺的境况里难以生存。粮票则是出门在外必带的要件,要吃饭钱和粮票要一起拿出来,缺一不可。
与饮食结合的还有豆制品,这是那个年代每家每户青睐的价廉物美食品,每人每月供应四两。每天早起排队,将豆芽、豆腐、豆干买回来,往往是孩子们的“功课”。
遇到“藏在深闺人未识”的豆腐泡、千张等在菜市场出头露面,如同苦苦旅行的人们,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这是节日到来的信号,也是知青回城探亲的日子。菜篮子有了多日不见的“面孔”,孩子们就有了久未尝到的美味。
街坊邻居相互打着招呼:“孩子们下放农村难得回城,该买的都买了,保存的豆制品票我都用掉了。”
“是啊,是啊,一家老小难得团聚,豆腐就是‘都福’,有钱没钱买块豆腐过节!”
在豆腐的发源地,又处于蛋白质缺乏的年代,那个岁月的豆制品,给田家庵老北头的人们,带来了多少的欢乐与营养啊!
1958年肉食供应紧张,实行凭票供应。田家庵老北头每人每月定量为10克杂肉和10克精肉。到1963年国民经济调整,肉食增加到每人每月25克,逢年过节才增加定量。菜市场的肉铺里,买肉的人挤在一起,眼盯着挂在吊杆上的猪肉,叫嚷着要板油、要肥肉,回家炼成猪油,丰富饭桌上的油水。抢到的满心欢喜,手慢的只能买到瘦肉或骨头,嘴里嘟囔着:“肉票到期了不买要作废,买了瘦肉回家要闹气。”
副食品类的鸡蛋票、糖票、烟票、酒票、水产票等,还有日用百货类的肥皂票、火柴票、煤油票、煤票、工业券。每个票证都由家里小心翼翼保管好,随时派上用场,千万不能掉链子。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如今的菜市场里,肥肉无人问津,瘦肉也要翻来覆去。我们这些古稀之人,经历了从吃不饱到吃饱、从吃好到吃得营养,真的太感谢党、感谢改革开放了!
“吃”是头等大事,“穿”紧随其后。做衣服、被褥都需要布票、棉花票,城镇居民按每人每年7~15市尺发放布票,每人每年1斤皮棉,做棉被、棉袄、棉裤,必须凭棉絮票购买棉花弹棉,无票不能买散装棉花。三年困难时期(1960–1962年)大幅压缩定量,居民年均仅3~6市尺,一家两三个人全年布票凑一起,才能做几件衣服。棉花从1斤压缩到仅2市两(0.125斤),普通人好多年很难弹一床新棉被,只能旧棉反复翻新使用。
母亲到商场买布,往往要看有没有“布头子”(一卷布买到零头布段)或残次品,这样就可以打个七、八折,将布票用到极致。还有包装布匹的包装布,也可以将就做个衬里的衣服。甚至办丧事的白布也留着当口袋布,真是做到了物尽其用。
一家兄弟姊妹“连根长”(出生相近),衣服大的穿过了,小的接过来,这是田家庵老北头儿女们的往常。奶奶的功夫是缝补衣服,针脚细密、补丁周正。让我穿针引线时,她理着满头白发,口中念叨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到了80年代棉布、棉花已放开供应了,但年轻人结婚,新婚房的床上,往往堆着6-10床棉被。这是娘婆两家将宝贵的票证,为一对新人准备的暖心装备。迎亲的鞭炮一响,街坊邻居涌进新房,首先看床上堆着多少被套,以此作为评价婚事隆重与否的参照。从上世纪50年代的一张床、两条被就进洞房,到80年代按有多少床被,作为婚事丰俭的标准,可见生活有了起色,温暖有了保障。田家庵老北头的一代代人,开始向更美好的生活迈进。
随着改革开放后生活条件的改善,结婚流行“三转一响”。“三转”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一响”是收音机。而这些紧俏商品都要票证才能买到,有时是分配到单位,按工龄、评优排队分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从“三转一响”开始,虽然初步摆脱贫穷,进入相对宽裕的时代,但票证依然不离不弃,恋恋不舍地环绕你的左右。
1980年代,市场上粮油食品丰富,城里人粮票有了剩余,农民进城需要粮票。粮票规定禁止民间私下买卖、互换,但随着食品丰富,城乡之间很多人用粮票换鸡蛋,人们在票蛋交换里找到了价值,仿佛从厚实帷幕中看到一束微光。粮票(计划分配)和鸡蛋(市场调剂)都是经济调节手段,是资源配置的两种基本方式。只是生产的蛋糕做大了,使得分配的手段多样了。不久废弃了粮票,所有的票证退出了历史舞台。仿佛暖流滋润、冰山融化,万物生长、欣欣向荣,我从老北头的烟火气里,感到社会进步的脚印是那样的扎实和稳健。
七十多年的时代变迁,天空还是日月星辰,河流还是奔腾不息。田家庵老北头的人们,从吃穿用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日常,送走了票证时代,迎来了盛世年华。那一片片的云彩伴随着我们,记录了春夏秋冬的风景,还有难舍难弃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