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
有个问题常被人提起:二万五千里长征,路线图上没有淮南。这片淮水边的土地,和那场远征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但不是在地图上。
长征从来不只是一条行军路线。它同时是信仰的传播、骨干的锤炼、火种的传递。淮南不是长征途经的战场,可这条线索,一直牵到淮河边上:寿县小甸集走出去的人走在这条路上;红二十五军在淮河岸上打过一仗;等长征到了陕北,一批从雪山草地上活下来的人又奉命东来,在淮南扎下根,建起了抗日根据地。
一、从寿县走出去的将军,走在长征的队伍里
安徽最早的农村党组织,是寿县小甸集特支。这个地方在瓦埠湖边上,是个不起眼的小镇,早年却出去过一批人。曹广化是其中一个。
他1905年生在小甸集王家岗,幼时在张树侯的私塾读书,受过革命启蒙;1919年转入小甸集小学,这所小学正是小甸集特支的孕育之所。1921年,16岁的曹广化跟着叔父曹渊到芜湖读省立职业中学,在那里接触到陈独秀、恽代英、高语罕、朱蕴山这些人的影响,组织了“爱社”,进行革命宣传活动。1925年5月,黄埔军校招收入伍生,他奔开封报考,被录入第四期。1926年参与组建合肥地区最早的合肥北乡党支部,并在淮河以南组建了安徽最早的农民协会组织。1927年成立中共安徽省临时省委,随后成立寿县临时县委,曹广化任临时县委书记,1931年任寿县县委书记,直至带领游击队员随红二十五军进入大别山区。
据寿县当地的史料记载,曹广化1932年参加红军后,历任师部书记、红四方面军总参谋部书记、红军总司令部一局二科副科长、科长,管的是机要工作,部队往哪儿走、命令怎么下,都要从他手里过。他跟着部队走完了长征,翻雪山、过草地,到了陕北。长征结束后,他奉命进红军大学学习。后来抗战、解放战争一路南下北上,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2004年在北京去世,活了整整一百岁。
需要说明一句,曹广化走的是红四方面军的长征路线,和中央红军那条“二万五千里”不是同一条路线。今天常说“二万五千里长征”,指的是中央红军。红四方面军的路更曲折,来回折返过草地。他吃过的苦,不比那个数字少。
那几年,寿县、凤台一带还有不少青年往鄂豫皖苏区去,加入了红二十五军、红四方面军。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留下名字。
二、红二十五军在淮河岸上那一仗
这里要澄清一个容易搞混的时间。
红二十五军踏上长征,是1934年11月16日,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全军2980余人,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打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号。他们历时十个月、转战万余里,1935年9月到达陕北延川永坪镇,是长征中第一支到达陕北的红军队伍。
而红二十五军攻占寿县正阳关,是1932年5月12日,比长征早了两年半。
那一仗的缘起是情报。1932年春,中共正阳关交通分站站长李乐天得悉,国民党第十一军不日将到正阳关驻防,目的是控制当地大批食盐、西药和粮食。情况报到苏区,苏区决定抢先动手。5月11日,红二十五军出征,12日一举攻占正阳关,临时军部设在正阳北街广嗣宫巷福音堂内。
进城之后,红军贴出《鄂豫皖苏维埃政府、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二十五军七十三师联合布告》,当天上午在火神庙开民众大会,宣传政策,控诉土豪劣绅,动员劳苦大众参军。镇里十几家大粮行囤积的百万石粮食分给了饥民,三十多船食盐、西药、布匹、粮食经水路运往苏区。当地百姓很快唱出一首民歌:“四月里来麦子黄,红军来到俺正阳。打一仗来胜一仗,打得白狗子叫亲娘。”
5月14日任务完成,红二十五军返回苏区,正阳关人敲锣打鼓送到城外。
这一仗的意义,得放回当时看。皖北几次暴动相继失败,淮南地区党组织跟鄂豫皖苏区的联系却没断,反倒更紧。红军在淮河岸上打胜仗、分粮食、开大会,就是在那样的白色恐怖里,给淮上百姓看见了另一条路。
但要老实说,这不是长征的序曲。1932年的红二十五军跟1934年出发长征的红二十五军,中间还隔着鄂豫皖第四次反“围剿”失利、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撤、红二十五军在檀树岗重建、与红二十八军几次合编,建制都换过好几回。把正阳关之战说成长征前奏,是硬往上靠。它真实的身份,是鄂豫皖苏区向外线出击的一次胜仗,是淮南红土地上留下的一处红军印记。
在寿县这片红色的土地上,还有瓦埠暴动、黄家坝暴动等几次失败了的斗争,上面提及的交通站长李乐天,1934年3月在阜阳西城关外牺牲。这些跟长征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共同说明一件事,淮河岸上这块地方,从来不是革命的空白地带。
三、长征走完,人来了淮南
长征最大的功绩之一,是给党和红军保住了骨干。这话不是空话,抗战爆发后,这批人成了各敌后根据地的班底。
罗炳辉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中央红军第九军团军团长,全程走完长征,途中善用奇兵、机动歼敌,掩护主力突围,毛泽东称他为“牵牛鼻子的能手”。到陕北之后,抗战一起,他奉命东进,到皖东开辟根据地,任新四军第二师师长,在藕塘、半塔集一带带着军民打游击,淮南抗日根据地就是在这期间建起来的全国十九块抗日根据地之一。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琢磨。罗炳辉在长征路上靠什么活下来的?靠的是部队走到哪儿、群众跟到哪儿。他把这套东西原样带到了淮南,减租减息、发展生产、兴办教育、建设民兵,敌后没有后方,全靠江淮百姓撑着。根据地能站住,靠的就是这一条。
新四军二师铁锤子团这样的部队,就是在淮南根据地成长起来的。这支队伍继承的是红军的老传统,打法上延续长征时那种不怕牺牲的劲头。夜袭九龙岗煤矿日军的仗,就是他们打胜的第一场战斗。
长征和淮南根据地,是接续的关系,长征保住了火种,淮南根据地让火种在这片土地上烧起来。
四、这条血脉里的三样东西
把上面这些连起来看,淮南和长征的联系,不只是几个人、几支部队的交集,更是精神上的一脉贯通。
一是绝境里不动摇。长征是在濒临绝境中坚守信仰、浴火重生。淮南的革命者也走过类似的路,土地革命时期的瓦埠暴动、寿县游击队斗争,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抗战时期,淮南根据地在日伪顽夹击下坚持,物资匮乏、强敌环伺,只能自力更生。这种劲头,是长征精神的延续。
二是心里有老百姓。长征能胜利,根子在红军始终依靠人民。淮南根据地走的是同一条路,减租减息、组织群众参军支前,江淮儿女拿出粮食、抬着担架掩护子弟兵。军民之间那份情分,跟长征路上更是一样的。
三是不认输的攻坚劲。长征战胜的是雪山草地和层层封锁。放到今天,淮南面对的资源型城市转型,虽然性质不同,那股劲是相通的,一座靠煤吃饭的城市,要换一种活法。
五、新的一程,路还没走完
90年过去了。对今天的淮南来说,纪念长征不是把历史再讲一遍,而是要弄清,这座城市的下一步,靠什么走。
信念这件事得有人讲。小甸集特支纪念园、淮南抗日民主纪念园、新四军纪念林,都是现成的课堂。曹广化、罗炳辉和淮上那些不知名的烈士,他们的事迹要进校园、进社区,讲给年轻人听。红色资源不能只挂在墙上,得有人讲。
转型这道坎得真迈。当年红军突破层层封锁,如今淮南沿着“拥淮润淮、以煤为媒、向新图兴”的路子前行。引江济淮打通了通江达海的航道,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文旅产业要一步步培育起来,绿色转型得咬牙往前进。资源型城市转型是一场硬仗,这话不夸张。
老百姓的日子得放在前头。长征的出发点是替人民谋解放,今天高质量发展的落脚点,是让群众过上更好的日子。采煤沉陷区的人居环境要改善,城乡供水、交通这些基础设施要跟上,发展成果最终得落到具体的生活里。
长征这条路,淮南不在上面。
但这条路走出去的人里,有淮南人;这条路走完之后,有一批人来到了淮南;他们身上那股劲,后来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
九十年了,淮水照旧流。当年从淮河岸上走出去的那些青年,大多没能留下姓名,也没能回来。记住长征,也顺带记住他们,这大概是对那段历史最实在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