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栾华一城秋

伟大江

版次:03  2026年10月08日

《诗经》有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暑气渐退,清风入城,大地也有了秋意。最先让我察觉季节变化的,常不是天高云淡,而是街边的栾树。栾树初秋开黄花,花谢后蒴果渐红,远远望去,黄红相间,把寻常街巷也点亮了。

栾树并不起眼。春天抽叶,夏日浓荫,到了初秋,细碎的黄花一簇簇开在枝头。风一吹,落花散在路边、草地和台阶上。再过些日子,枝头便挂起红褐色的蒴果,薄薄的果皮鼓成三棱,远看像一盏盏小灯笼。黄花还未落尽,红果已经接上,一棵树便有了两层秋色。

城里的栾树多种在道路两旁。早晚经过,常有人停下来拍照。孩子喜欢捡落花,也有人拾几串蒴果拿在手里看。老人坐在树下长椅上说话,年轻人则从树影中匆匆走过。人来人往,枝头的颜色也一天一天深起来。黄昏时最适合看栾树。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花和蒴果都染上一层暖色。车流从树下经过,灯还没有亮,但街道已经有了温暖的光。这样的景象并不壮阔,却是很耐看。城市的秋天,有时就是从这一树栾华开始的。

在乡间,秋意很容易从田野里看出来:水稻渐黄,瓜果渐熟。到了城里,季节便藏进了路旁的草木。栾花开了,才忽然觉得暑气真的退了;等枝头的果子渐渐转红,早晚的风也有了凉意。

我喜欢栾树,倒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它不像桂花那样香气宜人,也不像枫叶那样一到深秋便夺人眼目。它的花很小,果子也小,却一树一树地开,一条街一条街地黄起来、红起来。看得久了,也就熟悉了这种颜色。每年它一出现,便知道秋近了。

节日前后,栾树又显得热闹些。金黄的花还在枝头,红褐色的蒴果已经垂下来。孩子捡起掉落的果子,有的拿在手里摇,有的带回去夹进书里。草木原本没有什么节日,一到了人的生活里,也便有了自己的热闹。

这些年,城里的模样在变,栾树仍是一年一年照着自己的节候生长。花黄了,果红了,叶落了,来年春天又重新抽芽。它站在街边,很少有人特意留意,却把一季一季的变化都写在枝头。

夜色渐沉,路灯次第亮起,树上的蒴果在灯下显出暗红。风一来,枝叶轻轻响着,偶有几片叶子落到路边。归家的人从树下经过,有人脚步匆匆,也有人停下来抬头看上一眼。

一树栾华,一城秋意。城市里的季节,原来也不全写在日历上。它在早晚渐凉的风里,也在街边草木一点点变化的颜色里。年年花开花落,人们照旧上班、上学、回家,日子就这样向前。而栾树每到秋天,又把那一树黄、一树红,安安静静地送到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