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茉莉开出去 一轮明月照回来

——从《茉莉花》与淮南大众剧团的渊源探析淮南文旅

杨道文

版次:A02  2026年09月28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这首歌,中国人几乎都会唱。可要问它是哪儿的民歌,十有八九的人会说:江苏的,苏州的,有人还会想到扬州、南京。要再说它跟安徽淮南有什么关系,多数人就摇头了。

其实这朵“茉莉”的根,就扎在淮南,确切地说,扎在抗战烽火中诞生的新四军淮南大众剧团。而把这段渊源讲清楚,或许正是淮南做文旅融合发展文章的一个好开头。

一、十四岁的小团员,记下一段旋律

先说往事。

淮南大众剧团诞生在上世纪的抗日烽火中,是新四军二师的文工团,因为常年活跃在淮南抗日根据地,得了“淮南大众剧团”这个名字。别的队伍扛枪打仗,他们一手拿笔一手拿琴,宣传抗日、动员群众、慰问演出,跟着部队在根据地辗转,用今天的话说,是一支文艺轻骑兵。

1942年,剧团来到六合金牛山一带演出。六合如今属南京,当年是淮南根据地的地界。金牛山这个名字,新四军二师的老人不陌生,前一年,罗炳辉将军刚在这里指挥了一场漂亮的对日伏击战。就是在演出间隙,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团员何仿,听到当地一位民间艺人在唱《鲜花调》。

《鲜花调》是江南流传已久的小调,把金银花、玫瑰花、茉莉花三种花放在一起反复咏唱。曲调婉转,一下子把小何仿听停住了。他母亲喜欢民间音乐,他从小耳濡目染,对旋律格外敏感。别人听个热闹,他听完就缠着艺人请教,一句一句用简谱记了下来。

记谱只是第一步。原始《鲜花调》三种花并列咏唱,唱词里还有不少俚俗的成分。此后十几年,何仿反复打磨,把三种花浓缩成茉莉花一种,唱词也修得干净雅致,就是我们今天听到的《茉莉花》。

这颗种子埋了很久。战争年代,它在根据地的篝火旁唱过,在行军路上唱过;直到1957年,已经担任前线歌舞团作曲兼指挥的何仿再度加工此歌,进京参加全军文艺会演,一炮打响,随即灌成唱片,传遍大江南北。

再往后,这朵“茉莉”越开越远。上世纪60年代,这首歌跟着周恩来总理走出国门,奏响在万隆会议的会场;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交接仪式的舞台上,《茉莉花》的旋律率先响起;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的歌剧《图兰朵》,更是大段采用了这段旋律。很多人不知道,《图兰朵》里的“茉莉花”,比何仿的改编还要早。十八世纪末,英国人约翰·巴罗把这段曲谱记下带回欧洲,收进了他的《中国旅行记》;一百多年后,普契尼据此谱写歌剧,让这个中国小调登上了世界歌剧殿堂。

于是这朵茉莉的旅程就成了这样一条线:一个江南民间小调,先去了欧洲,唱进了歌剧;八十多年后,又由一个十四岁的新四军小文艺战士在淮南大众剧团期间记谱改编,唱成了国民金曲,被誉为“中国的第二国歌”。

淮南与《茉莉花》的渊源,就在这里,这朵茉莉,是从淮南根据地的土壤里采下、修整,再开向全国的。

二、淮南的家底,何止一碗豆腐

顺着这段往事往下捋,会发现淮南的文化家底,厚重得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先说源头《淮南子》,西汉淮南王刘安率上千门客编著而成,这部被称为天下奇书里,二十四节气头一回被完整记录,“塞翁失马”“一叶知秋”这些成语出自这里,嫦娥奔月的传说也在这里被记录。一部书认领了这么多国民级典故,全国找不出几家。

再说古城。寿春是楚国最后的都城,4个楚王,共计19年,如今寿州古城墙保存完好;安丰塘又称芍陂,春秋时孙叔敖主持修建,2600多年过去还在灌田,前些年评上了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八公山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成语就诞生在淝水之战的古战场。

还有红色。抗战时期,淮南抗日根据地是新四军二师的家,军民在这里反“扫荡”、建政权、办剧团,淮南大众剧团和何仿的故事,就是这片热土结出的文艺果实。境内的“万人坑”等日军侵犯淮南罪证遗址,则是那段苦难岁月的沉默证物。

再有山水烟火。千里淮河穿境而过,硖山口、茅仙洞、黑龙潭等美景美不胜收;焦岗湖湿地芦苇连天,人称“华东白洋淀”;八公山豆腐传了两千年,淮南牛肉汤风行国内外,一城的烟火气,都是现成的。

再看这几年,2024年武王墩一醒惊天下,2025年《六姊妹》火爆出圈,今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6年中秋晚会》又办在了淮南。当年嫦娥奔月的故事写在《淮南子》里,今天总台秋晚的舞台搭在淮南的土地上,这个缘分,全国独一份。

三、淮南文旅,把珍珠串成项链

家底这么厚,可一说到文旅,淮南人不但自己心里都有数,还感觉到有点憋屈。知名度与家底不匹配,爱国诗人陆游人人知道,但他在淮南出生长到5岁,知道的没几个。《茉莉花》人人会唱,与淮南大众剧团的渊源,更是少有人听闻;留不住人,不少游客的路线是古城墙转一圈、八公山爬一爬、一碗牛肉汤下肚,下午开车走人,典型的“过路游”;资源散,古城归古城,山归山,湖归湖,各吹各的号,缺一条把珍珠串成项链的线。反观前两年,淄博靠一串烧烤、哈尔滨靠一场冰雪、天水靠一碗麻辣烫,先后火出了圈。有人说是运气,可运气背后,是人家把本地的“一招鲜”研究透了、放大了、接住了。流量时代的逻辑就是这样,不看你有什么,看你能让人记住什么。

淮南能让人记住什么?至少有四张牌可打。第一张牌,认领“茉莉花的娘家”。把淮南大众剧团的史料系统整理,建一座陈列馆;与何仿先生亲属及相关机构合作,把“十四岁小团员与《茉莉花》”的故事讲透;做一台音乐剧或实景演出,就在景区常演;条件成熟时,办一场“茉莉花开”主题音乐节。一首歌带火一座城,例子并不少,一部《边城》让凤凰古城名扬天下,一部《五朵金花》让大理风光进了千家万户,一首《刘三姐》唱红了桂林山水。国民级的《茉莉花》就攥在手里,不用,可惜了。第二张牌,把“源头”的文章做足。成语典故之城,《淮南子》里的二十四节气、嫦娥奔月、塞翁失马,个个都是可以开发文创、策划活动的富矿,“二十四节气之城”的名号已经叫开,还要往深里做。第三张牌,串珠成链。寿州古城、八公山、淝水之战古战场、焦岗湖,串成楚风汉韵一日线;新四军纪念林、小甸集特支等景点,串成红色忠义线。配上夜游、民宿、演出,把“半日游”拉成“两日一夜”,游客住下来,消费自然就长出来。第四张牌,接住秋晚这波流量。总台秋晚办在淮南,是国家平台递过来的话筒。晚会散场之后呢?主题线路要跟上,文创产品要跟上,话题传播要跟上。秋晚的舞台上有圆月、有嫦娥的意象,而嫦娥奔月恰恰出自《淮南子》,这个闭环讲出去,就是现成的传播爆点。机会窗口就这么几个月,接得住,淮南就完成一次面向全国的自我介绍。

说到底,文旅融合不是文化加旅游的简单相加,而是让文化开口说话、替城市开口吆喝。茉莉花的故事,就是最好的吆喝词。

八十多年前,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金牛山下,把一段乡音一句句记进简谱。他大概想不到,这段旋律后来会奏响在万隆会议的会场、响在香港回归的仪式上、唱进意大利的歌剧,歌越唱越亮,路越走越宽。

对淮南来说,这不只是巧合,更像一次提醒,这片土地埋着的文化种子,远比我们以为的多。把它们一粒粒找出来、种下去、开出花来,文旅融合这篇文章,淮南有得写。

今年中秋,月亮照在淮南的舞台上。当年从这片热土采下的旋律,如今在家门口的晚会上再度唱响,一朵茉莉开出去,一轮明月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