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为月亮把“脉”

陈广忠

版次:03  2026年09月21日

总台中秋晚会落户淮南,这轮曾被《淮南子》“丈量”过的明月,将照亮舞台。中国古籍,浩如烟海,为月亮把“脉”的,何以是“绝代奇书”《淮南子》?

人体有“奇经八脉”,网络全身。《淮南子》确定了月亮围绕地球运行的“时间”:包括日、月、年,以及“月虚”“月盈”等。

能够为看不见、摸不着、留不住的“时间”定下规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2165年前,淮南王刘安招贤纳士,三千多位著名的天文、历法、数学、音律、科技等人才,云集古都寿春,“问天”八公之巅;观天象,察地理,细筹算,造仪器。严寒酷暑,日夜坚守,一部震铄古今的《淮南子》二十四节气纪年法,终于研制成功了。35年之后,在汉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20多位天文、历法专家将其编入《太初历》,至今已经运行2130年。这就是当代“农历(部分)”的源头。

《淮南子·天文训》完整地记录下了月亮运行数据,这是月亮的“脉”动:月亮每天运行13度28/76分度,一个月运行29又499/940天(约29.53085天),十二个朔望月走完一年,整数就是354日/355天(今测是354.367天)。同时,《淮南子·天文训》中测算出北斗斗柄围绕北天极的运行时间、太阳周年视运动的运行时间、二十八宿的坐标度数,三者都是365又1/4度(天)。这样,太阳、月亮的两者运行时间相减,就差10又827/940天(今测10.88天)。所以,通过测算,就需要在19年里面加上7个闰年,这样两者的运行时间差距,就只有2个小时了。可以知道,《淮南子》二十四节气纪年法,也是具有鲜明的华夏特色、完整科学的“阴阳合历”。这是最适合中国和北半球人类生存发展的历法。有人不禁要问,这3组极为复杂的分数,以及一系列数据,当时是怎样演算出来的?这就是淮南王刘安麾下众多天文、数学、历法家们令人惊叹的伟大发明创造。

在《淮南子》二十四节气纪年法中,有8个当家节气:就是两“分”、两“至”和四“立”。有了四“立”,才能够确定春、夏、秋、冬的发生时间。“立秋”是秋季的小组长,分管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等5个节气。这三个月(即《时则训》“孟秋”“仲秋”“季秋”)的时间中点,就是在夏历八月十五日“子”时(指零时)开始,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一轮圆月,冉冉升起。《诗·陈风·月出》中写道:“月出皎兮。”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给人间带来了团圆、温馨和希望。所以,衍生的“中秋节”的科学依据,就是《淮南子·天文训》中的二十四节气纪年法。

宋代文学家苏轼在《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深情地写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所谓“圆缺”,就是《淮南子》记载的“月盈”“月虚”。“月虚”具体出现的时间,又叫“晦”和“朔”。许慎《说文》中说,“晦,月尽也”,指的是夏历(或者叫“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月亮完成了一个圆缺周期,自此完全隐没起来。朔,《说文》解释“月一日始苏也”。就是说,夏历每个月的初一,这个时候虽然看不到月亮,但已经预示着它的出现。“月盈”,就是满月、“圆”月,正好是夏历(或者称“农历”)八月十五,地球两侧是太阳和月亮,我们看到半个月球被太阳照亮,月相最为圆满。满月又叫作“望”。《释名·释天》中的解读非常贴切,又带有诗意:“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相望也。”月亮圆满之时叫作“望”。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从地球上看,太阳东升,月亮西落,两者遥遥相“望”,因得此名。“望”的时间定格,也是依据《淮南子》二十四节气纪年法,按照月相的变化,来科学划分而确定的。

《淮南子》问世(前139年)的时候,还没有“中秋节”的名称。过了760多年,到了唐朝初年,“中秋节”成了国家的节日。清朝康熙四十九年编撰的《御定渊鉴类函》卷二十《岁时部九·中秋三》中记载:“《唐太宗记》:‘八月十五为中秋节。三公以下献镜及盛露囊’。”这是古代较早的官方有关“中秋节”的记载。唐代诗人杜甫流落夔州,在《八月十五夜月·其一》中写道:“满月飞明镜。”意思是,满月像明亮的镜子一样在天空移动着,自己孤苦无依,倍加思念家乡。宋朝“中秋节”已经成为国家和全民的法定节日。北宋孟元老撰写的《东京梦华录》卷八“中秋”中,记载北宋都城“汴梁”(今河南开封)的节日盛景。南宋吴自牧的《梦粱录·中秋》卷四中记载“中秋节”的命名,以及临安(今浙江杭州)的节日盛况:“八月十五日,中秋节,此日三秋恰半,故谓之‘中秋’。”古人所述,赏月的游人们在集市上流连忘返,直到天亮都不散去。

西汉初期淮南国的科学家们,留下众多科研成果,首屈一指的就是《淮南子》二十四节气纪年法。四“立”定四季,三秋中点定“中秋节”。唐、宋以后,带有浓郁华夏特色的“中秋节”,逐步走向亚洲和世界。“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些流传千古的优美诗句,充分展现了中华民族独立创新的理念,崇高的精神境界,开阔豁达的胸襟,以及对人类美好理想的不断追求。

(转载自9月17日《安徽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