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回老家整理旧物,从柜子里翻出了初二时的语文课本。书页已经发黄,随手一翻,里面夹着十多张老糖纸,顿时像磁铁一样把我吸住了。我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那丝丝甜意瞬间涌上心头。
小时候,糖果稀缺,是奢侈品,金贵着呢。需凭票购买,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过年才能吃上糖果,也是获得糖纸的“丰收”季节。
腊月二十几,父母置办年货,糖果必买。我和弟妹眼巴巴地渴望多买点。买回来,只能等到除夕才能吃。姊妹几个一人只能分几块,谁也不许多拿。最高兴和期盼的是,初一早晨去磕头拜年,能挣到许多糖块。只为多得一块糖,全村一百多户都要磕个遍。谁家给的糖是橘子味的,甜得清爽;谁家奶奶心善,会悄悄多塞一块水果糖——这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再就是,村里有参军的回家探亲,总会带点糖块,我一听说便跑到他家里,也能得到一两块糖果。
吃罢糖块,糖纸可舍不得丢掉。
先是用舌尖舔糖纸,直到没有一丝甜意了,才舍得用清水洗净,再轻轻展开,压平每一道褶皱,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入书本中定型。过几天翻开,便平平展展的,像一枚枚彩色的书签。
那大白兔糖纸,蓝白红相间,中间侧身蹲坐着一只白色的兔子,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憨态可掬,绿色草地环绕,小小的糖纸好像是兔子的世界;那红虾酥的糖纸是蜡纸,红色主调,剥开糖纸,便能嗅到花生与芝麻的香;那水果糖纸,印着苹果、桔子、樱桃,还有的印着“毛主席语录”或者《白毛女》《红灯记》里的人物。我们这些孩子中间传着一句话:“七颗大白兔就是一杯牛奶。”心想要是每天吃七块糖该有多好。看着这些精美的图案,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糖纸不只是自己攒着欣赏,还可以和同学交换,做游戏。
一张稀有的“米老鼠”糖纸,可以交换多张普通糖纸。游戏有吹糖纸、拍糖纸、扔糖纸等。课间,我们在长条课桌上吹糖纸——两人一组,把糖纸搁在书桌这头,鼓足一口气使劲吹,看谁能不偏不倚地吹到那头。吹偏了、掉地上了,都算输。有时也拍糖纸,手掌一拍,彩色的糖纸上下翻飞,像跳舞。还有扔糖纸,比谁扔得高、扔得远。放学后我们在院子里扔,糖纸在空中飞舞,像一群彩色的鸟,缤纷好看。方寸之间的彩纸,为我们童年增添了无限欢乐与亮色。
现在的糖纸比过去漂亮精细。但这些老糖纸,承载着深厚的时代情感与文化记忆,让人难以忘记。超市里的糖果,啥口味都有,可我总吃不出当年的那种甜。
我抚摸着这些老糖纸,心里那丝丝甜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