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饥荒的抉择

——北宋寿州知州李若谷与安丰知县张旨的一段往事

孙友虎

版次:03  2026年08月25日

宋仁宗天圣十年与明道元年(1032年)同年,同一位皇帝改元,必有因果。

这一年,包括寿州在内的淮南路,遭受严重旱灾,引发饥荒。

这一年,《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十一的记载,显得特别扎眼:二月二十五日,“诏淮南大饥,有聚为盗者,其令转运使张亿经画以闻”;三月初四日,“诏淮南饥民有愿隶军而不中者,听隶下军”;三月十七日,“诏淮南灾伤州军募人输粟,以济饥民”;八月二十一日,“诏淮南荐饥,长吏有能抚存流亡者,转运使具以闻”;十月十六日,“寿州言岁饥,乏稻种,请于浙西市三万斛以贷民。从之”;十一月初六日,改元,称明道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淮南、江东民饥,诏制置发运司转米三十万斛赈济之”。接二连三应对“民饥”的诏令,说明淮南灾情之重,救灾十万火急。

十二月十九日,给事中李若谷奉命知寿州。

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县人。年少时父亲过世,他到洛下游学。考中进士,先后任长社县县尉、领三司户部勾院、荆南知州、太常少卿、滑州知州、延州知州、给事中等职。调任寿州知州后,他到属县安丰(今寿县西南)调研,发现豪门大族大多瓜分侵占芍陂的土地,芍陂一带都是良田,夏季雨水泛滥毁坏田地,他们就偷着决堤放水。对此,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起兵夫”堵决口(沈作喆《寓简》卷五),专挑那些贪占田地的豪门大族的子弟出工。每遇芍陂决口,便调动靠近芍陂的豪族,让他们堵塞决口的堤坝,盗决堤坝的现象才得以制止。

芍陂,一名安丰塘,是著名的古代水利工程,相传肇始于楚国丞相孙叔敖,其后数度兴废。清嘉庆年间寿县耆旧夏尚忠编辑《芍陂纪事》一书,记载芍陂的历史与现状。就北宋而言,该书在《名宦》里仅记载李若谷、崔立、刘瑾等三人行迹,却不载与李若谷携手治理芍陂的安丰知县张旨。

救灾是张旨出任安丰知县的直接动因。张旨,字仲微,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人,比李若谷任职寿州的时间略早。据《宋史·张旨传》载,“明道中,淮南饥,自诣宰相陈救御之策。命知安丰县,大募富民输粟,以给饿者。”他时任著作佐郎,主动向宰相吕夷简请缨,由京城到寿州灾区安丰救灾。他“大募富民输粟”,赈济灾民,此为治标;“浚淠河三十里,疏泄支流注芍陂,为斗门,灌田数万顷,外筑堤以备水患”,兴利除害,堪称治本,包括疏浚淠河、疏导连接芍陂的支流、兴建出水斗门、修筑防水堤坝等环节,绝非一年即可完工。

宋仁宗“明道”年号,仅有两年,即明道元年、二年,其中明道元年系由天圣十年十一月初六日改元而称之。张旨知安丰,“淮南饥”是前提条件,“明道中”当指明道元年。到了明道二年二月初四日,淮南、江南多地发生饿死人的状况,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十二载,“诏淮南、江南民被灾伤而死者,官为瘗埋,仍祭酹之。先是南方大旱,种饷皆绝,人多流亡,困饥成疫气,相传死者十二三,官虽作粥以饲之,然得食辄死,村聚墟里几为之空。”安丰的状况,因张旨的及时赈灾,想必会好一些。

明道二年(1033年)七月二十九日,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十二载,“旧制:集贤院学士在京始给实俸。于是,李若谷以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而自请之。壬辰,诏在外者,亦给。遂著为令。”李若谷由给事中、寿州知州升任集贤院学士、江宁知府,尽管系“自请”,至少说明他有效解决了眼前之困:因旱灾而引发的饥荒。

李若谷在寿州仅任职七八个月,主要功绩在于治理芍陂之“陂决”。《宋史·李若谷传》云:“豪右多分占芍陂,陂皆美田,夏雨溢坏田,辄盗决。若谷擿冒占田者逐之,每决,辄调濒陂诸豪,使塞堤,盗决乃止。加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隆平集·李若谷传》云:“安丰芍陂,孙叔敖所创,为南北渠灌田万顷余,陂因旱岁民多侵耕其间,雨集将盈则盗决之,陂涸失灌溉之利者甚众。若谷知寿州,陂决,独调濒陂之民使之备筑,自是无盗决者。”《东都事略·李若谷传》云:“若谷知寿州,安丰芍陂,孙叔敖所创,为南北渠灌田万顷余,陂因旱岁民多侵耕其间,雨集将盈则盗决之,陂涸失灌溉之利者甚众。若谷因陂决,独调濒陂之民使之完筑,自是无盗决者。加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寓简》卷五云:“安丰芍陂,孙叔敖所创,为南北渠,溉田万顷。民因旱岁,多侵耕其间,雨水溢则盗决之,遂失灌溉之利。李若谷知寿春,下令陂决不得起兵夫,独调濒陂之民,使之完筑,自是无盗决者。”这些史料显示,李若谷治理芍陂,大体发生在明道二年春夏期间。“加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想必其背后也有张旨等下级官员赈灾、治水的功劳。

李若谷“自请”离开寿州,张旨仍在安丰推进芍陂的综合治理,承担着李若谷未竟的事业。光绪《寿州志》把张旨列入“名宦”之中,说明当地记住了张旨的坚守与抉择。后来,张旨“再迁太常博士、知尉氏县,徙通判沂州”,在抗击元昊叛乱中又立军功。

功成不必在我,不计一时一地之得失,芍陂的波光里自藏着历史的担当与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