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烈王的盛宴(二):淮南嘉实

萧阳

版次:03  2026年08月12日

在武王墩墓东一室的积水中,发现了完整的栗子。考古学上有“干千年,湿万年”的说法,时间仿佛在这方寸间凝固了两千多年。显微镜下,栗子表面光滑,一侧平直、一侧圆鼓,小心翼翼拨动时仍有弹性,仿佛刚从树上落下来。

在植物遗存中,还可辨认出栗子、梅子、李子、枣等。这些保存在青铜鼎和漆木器中的果蔬遗存,当年是楚国宫廷餐桌上的时令美味,深受考烈王的青睐。

武王墩出土的水果主要有浆果和干果两类。由于腐败、炭化等原因,如今浆果只残留果核和籽,干果栗子的外形保存相对完好。

《吕氏春秋》中有“果之美者,江浦之橘,箕山之栗”的记载,可见栗子在先秦时期已被视为优质果品。此前,在其他楚墓中也出土过大量栗子,这种坚果在楚国贵族饮食中应当较为普遍。

甜瓜也是武王墩发现的重要水果遗存之一。《诗经》中“七月食瓜”的记载表明,瓜类在先秦时期已是常见夏季水果。甜瓜籽在武王墩和其他楚墓中大量出土,堪称高等级楚墓的“标配”,当时在楚国应有相当规模的种植,并深受楚人的喜爱。

先秦时期,桃、李、梅、杏、枣并称“五果”,《诗经》有“丘中有李”“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的吟哦,《周礼》中亦记载丘陵宜植“李梅之属”。楚人的李树种植技术已较为成熟,李子应该颇受考烈王青睐。

梅子有青梅、酸梅的别称。在食用醋发明之前,梅子是主要的酸味调味品。《礼记》中就有“兽用梅”,即贵族食肉要用梅子调味的记载。在楚国宫廷厨房,梅子可能不只是水果,更是烹饪调味品。武王墩的梅子多与猪骨等动物遗存出现在同一青铜容器中,用其酸味中和肉类的油腻。

先秦时期,枣树的栽培重心位于黄河中下游,但在楚地果园中种植也较为普遍,长沙、荆门等地楚墓中就多有枣核发现。武王墩的枣子,与兽骨、禽骨一起出现在炊器与容器之中,是作为肉食增加甜味的辅助食材,还是用于餐后鲜果、酿制果脯、煮制甜羹?这留给了后人想象的空间。

除了种类丰富的时令果蔬,还有传统中药材吴茱萸的身影。《神农本草经》载其“主温中下气”,性热味辛,可散寒止痛、降逆止呕。楚地气候卑湿、疾病易生,吴茱萸应是当时楚国宫廷常见的一味药材。

文献记载,楚国的瓜果还有柤(山楂)、樱桃、羊桃(猕猴桃),蔬菜还有芹、蘋、薇、荠等多种类型。楚地温暖的气候和肥沃的土壤为各类果蔬生长提供了适宜的环境条件。这些跨越千年的果蔬,诉说着一段被《楚辞》吟唱、被土地滋养的农耕往事。

古有“江浦之橘,云梦之柚”的说法,橘柚是楚地最著名的水果。屈原在《九章·橘颂》中写道:“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史记》有“楚必致橘柚之园”的记载,战国时期长江流域及淮河以南地区已普遍种植柑橘。

在已公布的武王墩出土文物清单中,并未出现柑橘的身影。然而,从自然地理条件与历史文化背景来看,我们仍可期待武王墩中出土柑橘的可能性。寿春地处温暖湿润的亚热带,理论上完全具备柑橘生长的条件,在其他楚墓中也有柑橘随葬的先例,湖北荆州夏家台楚墓中就曾发现柑橘残骸。

考烈王食物清单中丰富的果蔬,体现了楚国王室饮食的考究,以及战国时期淮南地区经济作物的丰产与优质。甜瓜的清香、梅子的酸爽、栗子的甘甜,这些淮南嘉实的味道穿越两千多年时光,仍在淮河两岸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