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月,淮南见。2026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秋晚会将在淮南举办,全国的电视观众将在屏幕前与淮南人民一起融入当地的中秋习俗,领略到淮南的节庆习俗因为继承了楚风汉韵的文化底色,既富蕴北方的豪迈,又融合南方的温婉,真是别有风味。
从祭月到祭拜嫦娥
祭月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典,早在周朝就有了周天子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礼仪,祭祀场所分别为日坛、地坛、月坛、天坛,分布在王宫的东北西南四个方向,北京月坛就是皇家祭月的专用场所。
民间与皇家的中秋祭月习俗一脉相承,但得感谢西汉淮南王刘安,创造了“嫦娥”这位神话人物并使之成为老百姓的祭祀对象。战国秦简《归藏·归妹》有过“昔者恒我窃毋死之囗奔月”的记录,刘安的功劳就是将中性且偏男性化的“恒我”设定为女性化的“姮娥”(后来因避汉文帝刘恒之讳改称“嫦娥”),在《淮南子·览冥训》中首次明确后羿从西王母求药、姮娥窃药奔月的完整叙事链条,后人注疏将姮娥和后羿完成了夫妻绑定。
嫦娥奔月之后,后羿“怅然有丧”,老百姓听了这个故事同样怅然若失,于是在不晚于东汉末年开始流行祭拜嫦娥,“貂蝉拜月”的传说可以为证。貂蝉是中国古典四大美女之一,传说貂蝉午夜拜月,月里嫦娥自愧不如,匆匆隐入云中,由此产生“闭月”之典。至唐代,嫦娥作为月神的人格化形象开始与中秋结合;至宋代,中秋定型为民间节日,嫦娥成为祭拜对象;至明清,祭祀嫦娥的习俗完全固化,民间中秋祭月与皇家秋分祭月并行不悖。而当封建帝制终结,皇家祭月的礼仪同时消失以后,中秋祭月的民间习俗早已深扎于民间沃土,并由祭月逐渐演变为现在的赏月。
现在淮南以至江淮地区的中秋之夜,人们会将桌子置于庭院或露台,摆上月饼、水果、大南瓜、大馍……焚香祭拜月神嫦娥之后,全家边品尝丰盛祭品,边讲述嫦娥故事,边憧憬幸福未来。
月饼与“淮南月饼”
就像元宵节吃汤圆、端午节吃粽子、冬至节吃饺子一样,中秋节要吃月饼,不仅淮南,天南地北,概莫如此。于是月饼成为中秋节的专享食品,同时也是中秋祭月的祭品和馈赠亲友的礼品。
“月饼”之名始见于南宋吴自牧《梦粱录》,“月饼,其形如月,故名”,当时的月饼只是市井中的一种点心。至明代,月饼才与中秋挂钩并被赋予团圆之意,即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所云,“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中国的传统月饼分为广式、京式、苏式、潮式四种,或者广式(含潮式、港式)、京式、苏式、滇式四种,现在要说的是“淮南月饼”。
月饼是有馅食品。淮南武王墩楚考烈王陵东侧室发现200多个“植物包”,外皮为槲树叶,内馅以粟、黍为主,还有动物源性成分,被认为是战国时期的粽子遗存,虽非月饼,却印证了淮南地区悠久的包馅饮食传统。1200多年之后,赵匡胤兵困南唐,急火攻心,茶饭不进,寿州当地人用面粉加白糖、猪油、香油以及其他食材作主料,精心制成一种带馅的圆形点心呈上,赵匡胤食罢,很快恢复健康,一举攻占寿州。后来这种乡土食品被命名为“大救驾”,比月饼的诞生要早,现在是安徽省级非遗。
大救驾是它平时的名称,到了中秋节,人们会称它“淮南月饼”或“寿州月饼”,比如《安徽古城的特色“月饼”》将其称为“淮南月饼”,《大救驾,不一样的寿州月饼》又称其为“寿州月饼”。
在物资匮乏年代,沿淮地区老百姓曾在中秋节自制以发面为饼皮,以花生、芝麻、核桃、红糖为馅料,在平底锅上烙熟的糖饼,以代替月饼。沿袭至今,仍有吃不惯月饼那种甜味的群众在中秋节时去馍铺买这种糖饼食用。
耍火把源自楚人火崇拜
淮河流域的中秋节耍火把习俗主要流行于淮南、皖北、皖东、苏北等地区,阜阳地区甚至直称中秋节为“火把节”。中秋当日下午,人们就在家扎制火把,将火把草(黄蒿草或高粱秸)裹在麻秸中间,捆扎之后,外圈再扎一圈稻草,有些小年轻还会将炮仗裹到火把里面。耍火把时需要载歌载舞,因此让火把烧得慢点时间长点还是项技术活。
当夜幕降临、明月高悬后,领头人就会燃上火把出门,一路吆喝,沿途人家就会点燃火把尾随其后,队伍越来越壮大,蜿蜒如一条流动的火龙,在乡间小路上穿梭盘旋。各路队伍聚集到空旷的社场或广阔的原野后,就开始了舞动表演,户与户比,组与组比,村与村比。目之所及,到处是通红通红的火把和开怀喧闹的乡民;耳之所闻,全是噼里啪啦的火把炸裂声和乡里乡亲的呼唤吆喝声……
淮河流域中秋耍火把与西南少数民族“火把节”都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的火崇拜,不同之处在于崇拜的神灵有别。淮河流域于先秦时期归属楚国,楚人祖先祝融曾担任“火正”,主管火事与祭祀,是中原汉民族神话体系中的火神。燃烧的火是红色的,于是崇火尚赤成为楚人的主要习俗,中秋耍火把是对这种楚风的继承,并增加了驱邪避灾、庆祝丰收的现实意义。
农村城镇化的推进使中秋耍火把的习俗在乡村逐渐式微,那种热闹场景已成几代乡民承载乡愁的美好记忆。近年来随着文旅事业的发展,昔日乡间的耍火把已经转入城市,寿县连续数年在古城游客中心广场举行“中秋火把大会”,将火把、篝火、巡游、拜月融为一体,成为外地游客和本地群众的狂欢之夜。2025年中秋节,央视新闻联播曾以《安徽寿县:流传千年的中秋耍火把民俗热闹登场》为题进行报道。
摸秋与夜间祭祀
寿县二十四节气馆介绍“摸秋”说:“在秋分的深夜,人们可以随意从任何人家的地里摘取一些庄稼的果实回家,寿县民间叫做‘摸秋’。这种行为不会被主人责怪,因为‘摸秋’不算偷,有些人家还对这种行为表示欢迎。”
中秋摸秋的习俗主要流行于南方省份,这与楚人夜间祭祀的传统有关。楚人先祖鬻熊尊周文王为师,西周王朝建立后,鬻熊曾孙熊绎被周成王册封,建立楚国。据清华简《楚居》,楚国初建时非常寒酸,熊绎修建了一处祭祀祠庙,房子建好后却没有祭祀食品,只得于夜间潜入相邻的鄀国,盗取了一头还没长角的小牛。回来之后,熊绎担心鄀国的牛主人来找麻烦,干脆将小牛连夜宰杀,又连夜举行了祭祀祖先的礼仪。可能这次祭祀的效果比较灵验,于是形成楚国夜晚祭祀的独特传统。
祭祀结束之后,祭品会被众人分食,于是逐渐形成秋夜分享幸福、摘瓜不究的乡俗,中秋成节后就演变为摸秋习俗。在寿县,人们在中秋之夜可以随意溜到菜园里或庄稼地,摸摘各种农产品的果实,但前提是不得携带照明器具和装载用具。因为“南”与“男”谐音,有些已经结婚但尚未生育的女子会在女伴陪同下,摸到瓜园,争取“偷”到南瓜,祈盼第一胎能生个男孩。这样,摸秋逐渐成为女孩子的专属,男孩子们则都跑去耍火把。与耍火把同样的原因,淮南农村的摸秋习俗现已基本消失,但在中秋期间,寿县二十四节气馆广场会连续数日开展体验摸秋活动,邀请游客参与瓜果采摘,摸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