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九六六年生人。小时候,学校里人人手里都揣着一本《雷锋日记》,封面上是雷锋戴着棉军帽的侧影,目光温和而坚定。老师每天晨读让我们念:“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那时候小,念归念,并不全懂。只记得谁做了好事,就能在班级的“学雷锋光荣榜”上贴一颗小红星。为了那颗星,我帮同学扫地、给五保户挑水、捡到铅笔橡皮一定交给老师。三年级那年,我被评上了学校的学雷锋积极分子,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领奖状,胸口别着大红花,心里美得像吃了一整罐蜜。
可说实话,那时候的“学雷锋”,多少带着孩子气。真正读懂《雷锋日记》,是在几十年后,我重新翻起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书很薄,字也浅,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雷锋写他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写他把省下的津贴悄悄寄给战友生病的母亲;写他夜里学习毛著,写到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就用嘴哈热气暖一暖。这些故事从小到大听了几百遍,可人到中年再读,忽然就红了眼眶。我这才明白,雷锋从来不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完美符号,他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二十二岁就走了,可他留下的那些朴素的语言,却比许多长篇大论更有力量。
他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这句话我年轻时背得滚瓜烂熟,却不曾真正想过它的分量。这些年,我在工作岗位上经历了风风雨雨,也见过不少世态炎凉。有时候觉得人心复杂,做好事反被误解,便不免生出寒凉的念头。每当这时,我就想起《雷锋日记》里那句话:“如果你是一颗最小的螺丝钉,你是否永远坚守在你生活的岗位上?”一颗螺丝钉,多么卑微,可一架机器少了任何一颗都不行。我慢慢学会了不抱怨,不攀比,把手头的事情做扎实,能帮别人的地方就搭把手。日子久了,反倒觉得心里越来越踏实。
《雷锋日记》对我的改变,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以前在单位,年轻同事遇到困难,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来再读雷锋,看他对待同志的那股子热乎劲儿,我羞愧得不行。如今我习惯了早到一刻钟,帮大家把开水烧好、把桌面擦净。有人问我图什么,我就笑笑。其实什么都不图,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在家里也一样,邻里之间谁家有个急事,我第一个上去帮忙。老伴儿说我“越老越像雷锋”,我知道这是夸我。
这本书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它不唱高调。雷锋写日记,就像跟自己的心灵对话。他也会累,也会饿,也会想家,可他始终有一种向上的劲儿,一种把苦日子过出光来的本事。这种本事,现在的年轻人尤其需要。我常把这本书推荐给单位里的后辈,跟他们说:别觉得雷锋过时了。那些浮躁、迷茫的时候,总觉得吃亏的时候,你翻开看看,心就静下来了。今年我已经六十岁了,书房里那本《雷锋日记》被翻得卷了边,纸页也泛了黄。可每次打开,那个二十二岁的战士依然站在字里行间,笑着问我:你今天帮助别人了吗?你今天有没有在平凡的岗位上,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六十年过去,我从戴红花的少先队员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可这本书教会我的东西,一样也没有丢。它让我相信,善良永远不过时,热忱永远有力量,而一个普通人,只要心里有光,就能温暖身边的人。如果你还没有认真读过《雷锋日记》,我真心劝你翻一翻。它不厚,不深,却像一面镜子,照得出你心里那个最朴素、最干净的自己。那里面藏着的,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本真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