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翻开彭学明的《娘》,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本以为随手翻几页就睡了,没想到一口气读到凌晨,泪水模糊了字迹,心里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这本书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开我自以为坚硬的心。它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一个儿子用血泪写成的忏悔录。
《娘》是土家族作家彭学明的长篇纪实散文,全书27万字,讲述的是湘西大山深处一位母亲颠沛流离、饱受苦难的一生。幼年被父亲抛弃后,彭学明与娘相依为命。迫于生计,娘带着儿女两次改嫁,可为了维护儿子的成长,又毅然决然离婚,独自一人扛起整个家。娘曾经在冰天雪地里早出晚归割牛草,晕死在雪地中,双脚的指甲磨掉,染红了一路冰雪。她曾经下肢瘫痪卧病在床一年多,稍好一些就拄着拐杖一路捡拾秋收后遗落的稻穗和苞谷。娘一生经历了四次婚姻,每一次都不是为了感情,而是为了活下去。
然而,最让我震撼的,不是娘的苦难,而是作者毫不留情地自我解剖。彭学明在书中坦承,自己曾经嫌弃娘、怨恨娘、对娘恶语相向。他把娘从乡下硬生生接到城里,却不教她认识电话机上十个阿拉伯数字,嫌她啰嗦。他不准娘卖醋萝卜、不准娘捡废品、不准娘打麻将,把娘一个人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孤独、空虚、无所事事。娘去世的前一刻,他还在对娘发火。读到这些地方,我捏着书页的手在发抖,因为我看到了自己。
我曾经多少次面对母亲的唠叨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多少次把她精心准备的饭菜随口敷衍,多少次嫌她跟不上时代、嫌她啰嗦、嫌她管得宽。彭学明在书里写道:“我对娘的爱为什么以如此尖锐残忍的方式出现?难道真的是伤害最深的人往往是我们最亲的人?”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读完《娘》之后,我变了。以前周末回家,总是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母亲在旁边絮絮叨叨,我耳朵里塞着耳机“嗯嗯”应付。现在我把手机放下,听她说家长里短,听她讲菜市场的价钱涨了还是跌了,听她反反复复讲那些讲了几十遍的往事。以前母亲打电话来,我总说“忙着呢,回头再说”,那个“回头”往往就没有了下文。现在我主动给她打回去,哪怕只是问问晚饭吃了什么。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父母还年轻,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伴。《娘》让我明白,人活一百岁,都得有个娘。没有娘,你的财富能够买断整个江山又怎么样?
彭学明说,娘在世的时候,自己活到几十岁也实际未曾长大。娘去世后,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可这种长大,代价太大了,娘再也看不到了。这本书的可贵之处,在于作者用自己切身的经历和血淋淋的事实,告诫天下儿女:父母不仅是我们生命的孕育者,更是我们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那一天,才追悔莫及。
《娘》累计销售超过两百万册,被新华社连续七次推荐,被誉为“当代《孝经》”和“亲情《忏悔录》”。可在我看来,这些数字和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读过它的人,都会在书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看见自己对父母那些不自知的冷漠、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那些永远迟到的温柔。这本书不只是在写一个母亲,它写的是天底下所有母亲。它不只是在忏悔一个人,它拷问的是每一个有娘却不懂得珍惜的人。
如果你还有娘可以喊,请你替彭学明、也替所有失去娘的人,多喊几声,多回几次家,多陪娘唠叨几个时辰。这本书,值得每一个为人子女的人,认认真真地读一遍。趁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