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典故里的大将军廉颇

李振秀

版次:03  2026年07月20日

(资料图片)

楚国八百年,最后十九年留在了寿春。公元前223年,大秦铁骑踏进楚山淮水,一个浪漫绚烂敢于向天追问的朝代结束了,历史开启一个新纪元。历数定都寿春的楚国最后四王,楚考烈王、楚幽王、楚哀王、楚王负刍,他们曾经带领着自己的臣民活动在寿春灿烂的星空下。今天,八公山下,星空仍在,山河依旧,只是不见当年枭雄。

有一位战国英雄,名唤廉颇,和白起、王翦、李牧被后世称为“战国四大名将”,威震六国。和楚国一样,廉颇也把最后的时光留在了寿春。

我们最早认识廉颇,是从司马迁所著《廉颇蔺相如列传》一文。廉颇和蔺相如共创流传千古的佳话——“将相和”。这一典故也衍生出“价值连城”“渑池之会”“完璧归赵”“负荆请罪”“布衣之交”“刎颈之交”“怒发冲冠”“白璧微瑕”等成语。当时,蔺相如因出色的外交功绩位居上卿,位次超过了战功赫赫的廉颇。廉颇对此很不受用,扬言要给蔺相如点颜色看看。蔺相如得知后,想方设法躲避廉颇,避免与之发生冲突。廉颇后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深知将相和睦方是赵国立足强秦的根本。他脱下战袍、背上荆条,亲自到蔺相如府上请罪。“将相和”彰显了赵国在面对强秦时,内部团结一心的决心,二人相互配合,共同抵御强秦,保卫了赵国的疆土。“负荆请罪”的千古佳话,彰显了廉颇的皓白襟怀。

慷慨悲歌、精诚报国、忠义勇武等词语绘就大将军廉颇的人生底色。

公元前327年,廉颇出生在赵国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他就展现出过人的勇力与武艺上的天赋,常在乡间与伙伴们比试武艺,总比人技高一筹。少年的廉颇,望着赵国边境上不断燃起的战火,心中暗自发誓,要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英勇将领。青年时期的廉颇,凭借出色的武艺和勇猛无畏的精神,在赵国的军队中崭露头角。当时,赵国正面临着秦国的频繁侵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廉颇毅然投身军旅,立志要驱逐秦军,捍卫赵国的疆土。在一次与秦军的边境冲突中,廉颇率领一支精锐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阵,左冲右突,杀得秦军尸横遍野。此战之后,廉颇的名字在赵国军队中传开,他被提拔为下级将领,开始正式担起保卫赵国的重任。

廉颇沙场屡建奇功,威名远扬,后被拜为赵国上卿,代理相国,封为信平君,手握兵权、相权,拥有封号、封地,位居赵国诸将之首,是人臣之极。他与蔺相如、赵奢、李牧并称“赵国四贤”。《史记》记载:“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廉颇、蔺相如)在也。”廉颇跃马横戈,气吞山河,征战四方,几无败绩,就连“宰割天下,分裂河山”的秦昭王都对廉颇又敬又畏。各国诸侯都对他敬畏三分,不敢轻易侵犯赵国。廉颇也成为了赵国百姓心目中的英雄,百姓将廉颇视为国家的守护神,相信只要有廉颇在,赵国就能抵御外敌,保一方平安。但廉颇并没有居功自傲,他深知,仅凭个人的勇猛难以取得战争的胜利,于是潜心研习兵法,不断提升自己的军事指挥才能。公元前283年,即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带领赵军伐齐,大破齐军、攻取阳晋,收复了赵国的失地,威震诸侯,赵国也由此跻身战国强国之列。

然而,廉颇的军事生涯并非一帆风顺。公元前262至公元前260年的长平之战,让赵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秦国名将王龁率领大军进攻上党,继而兵临长平。廉颇作为赵军主帅,面对强敌毫不畏惧。他审时度势,坚守阵地,采取坚壁清野、固守疲敌的战术,与秦军长期周旋。在近两年的对峙中,廉颇多次击退秦军进攻,成功拖延战局、消耗秦军实力。

赵国后来误中秦国反间之计,赵孝成王认为廉颇怯战,弃用廉颇,起用名将赵奢之子赵括。秦国得知后则暗中调派白起为上将军。将门未必出虎子,赵括熟读兵书,却毫无实战经验,最终留下“纸上谈兵”的千古典故,致使数十万赵军全军覆没。

长平惨败后,赵国几近亡国。危难之际,赵孝成王重新起用廉颇负责邯郸防务,保住了赵国。长平之战最终以赵国惨败告终,但廉颇在战役前期的坚守,充分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顽强的作战斗志。

英雄和美人都怕迟暮,廉颇因奸臣郭开谗言离间,被迫离开赵国、辗转漂泊数年,投奔魏国,一代英雄步入暮年。虽客居魏国,他依然心系赵国,渴望归国再立战功。因郭开此前屡进谗言,赵悼襄王对廉颇心存疑虑,担心他年老体衰,无法胜任军事重任。于是,赵王派使者去探望廉颇,看他是否还能征战沙场。廉颇为证明自身能力,一顿饭吃下斗米、十斤肉,还披甲上马,展示自己宝刀未老的身手。不料使者受郭开收买,归国后刻意诋毁廉颇,谎称其已经老迈,不复当年之勇。赵王听信谗言,最终不再启用廉颇,只留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千古慨叹。

廉颇心灰意冷,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深知赵国安危关乎百姓生死,不能坐视不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他投奔昔日合纵抗秦的友国——楚国。廉颇一路南下,从燕赵大地,来到了地处颍淮的楚国,希望得到楚王重用,继续投身抗秦大业、为国尽忠。公元前241年,楚考烈王将楚国都城从陈(今河南淮阳)迁至寿春,统称郢都。廉颇入楚后,侍奉楚考烈王、楚幽王两代楚王。在楚国期间,他依旧满怀壮志,积极训练楚军士卒,准备与强秦一决高下。然而,绵延八百年的楚国早已气数将尽,宫廷争斗,内部纷争,强秦压境,战略失误,一步步将楚国引向末路。廉颇,这把赵国曾经最锋利的刀,在猎猎楚风中,未能寒光重现,变得锈迹斑斑,终未能再度建功立业、实现报国抱负。公元前243年,这个不怕老去,战无不胜的廉颇,在辗转流亡、郁郁猜忌中病逝于楚国寿春,享年八十四岁。他的一生,是战国乱世的真实缩影,荣耀与背叛交织,权谋与荒凉相伴,谱写了一出荡气回肠的英雄悲喜剧。

这是正史记载的历史真相。在寿县,民间盛传的故事是这样:廉颇来楚国后受到一定重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战国四大名将也非浪得虚名。但毕竟年纪上身,多年征战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多年流亡排挤对精神的摧残,廉颇抵挡不住它们结成的风寒大网。最后一刻,他吃了几斗米和十几斤牛肉,披挂上阵,要证明“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就是诋毁。然而常胜将军这次没有打胜仗,战马被绊,被活捉。秦人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来劝降,廉颇大叫:士可杀不可辱!劝降不成,敌人割下他的首级,悬于两军阵前。士兵们抢回了廉颇没有头颅的身体。楚王闻讯双泪滚滚,叹道:大将军去矣,天将亡寡人否?他要以英雄当得的敬重和礼数厚葬廉颇,命匠人按廉颇生前样貌用郢爰做一个“金头”。局势动荡,他又怕金头被盗,于是,下令连夜埋葬廉颇。一夜之间郢都寿春出现了十八个廉颇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十八连坡”由此而来。

但据《史记》载,“廉颇卒死以寿春”,非战死,而是郁郁而终。十八连坡,从长丰县的大孤堆、双孤堆、九里孤堆、天孤堆,直到寿县八公山乡的店疙瘩,以及肥陵放牛山下的赵大将军廉颇墓,到底哪一个是真?莫衷一是。《史记正义》说:“廉颇墓在寿州寿春县北四里。”《太平寰宇记》引《古今冢墓记》:“廉颇葬于肥陵牛麓”,即今寿县八公山乡郝圩村境内。廉颇墓俗称“颇孤堆”,距寿县县城7.5公里,高约二十米,周长约三百米,基有条石垒砌,背倚青山,面朝淮水,春天花开满山,秋天满山是果。现在放牛山就叫廉颇墓,墓前有司徒越先生手书的“赵大将军廉颇墓”七字草书,遒劲飞龙走蛇。

如今廉颇墓已被完好保护起来,墓顶安有监控。对廉颇来说,这些已不重要。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此地是桑梓。鼓角争鸣远去,刀光剑影远去,英雄的血脉融进楚国的土地,生长着春华秋实,皎洁的精神开放在万亩梨树上,养育着一代代勤劳勇敢的楚国后裔。他们于廉颇墓附近培育出新寿州八景、九景——梨香雪海、寿阳烟雨、紫金叠翠、珍珠涌泉、硖石晴岚、八公仙境、长虹卧波、引江济淮……每一处景色,都是对安眠楚地的赵大将军廉颇的最高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