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茭白香

王超

版次:03  2026年07月16日

茭白,水生蔬菜,乃“江南水八仙”之一。古时称它“菰”,苏轼笔下“菰蒲无边水茫茫”,句中的“菰”即是今日的茭白。

关于菰,有一段饶有趣味的往事。世人多知“五谷”,却少有人晓周朝曾有“六谷”之说,菰正是那被遗忘的第六谷。彼时的菰如水稻般能抽穗结籽,脱壳后的米称为“菰米”,亦名“雕胡”。李白曾写下:“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当时他寄宿在荀媪家,老妇人虽家境贫寒,却仍以雕胡饭相待,这份情谊令李白惭愧不已,故而再三推谢,不忍下筷,足见菰米在当时的珍贵。可到了唐朝末年,人们发现许多菰不再孕穗结米,它们被黑粉菌感染后,茎部逐渐膨大,如瓜似笋。剥开翠绿的外衣,里头的茎肉竟莹白如玉,人们取来一尝,于是一道美味就此诞生,即如今的“茭白”。也正因如此,菰慢慢退出六谷之列,成为一种蔬菜。

江南的水田间常有茭白的身影。青苔铺满水面,茭白的茎部藏于水下,碧绿修长的茭叶则露出水面,形如茅草,风一吹便悠悠晃动,偶有飞鸟盘旋掠过,满是盎然生机。“记取南园曲水滨,菰叶翠相缨。”清代陈维崧写弯曲的河畔茭叶繁茂,仿若碧色丝带,勾勒出一幅精美的水乡画卷;宋代刘子翚更是细致观察了茭白的茎部,写下“削玉如芳根”的名句,将其比作温润的玉器,暗含芳香。

茭白一年三熟,吃法多样,清炒、油焖、炖煮皆可,有清热生津、利尿除湿的功用。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记载:“茭白炒肉,炒鸡俱可。切整段,酱醋姜之,尤佳。煨肉亦佳。须切片,以寸之,初出太细者无味。”足见茭白与肉类搭配,乃一味佳肴;清代薛宝辰在《素食略说》中则提及油焖茭白的做法:“切芡刀块,以油灼之,搭芡出锅,亦翠美。”若不喜清淡口味,不妨试试此法。无论何种烹饪方式,茭白入口皆脆嫩清甜,鲜美可口,十分下饭。

一箸茭白,承载着半卷江南风情。这抹生于清波间的雪色,不仅藏着江南千百年来的烟火气息,更凝结着游子味觉记忆里的一抹温柔,是淡淡的乡愁。若路过江南,不妨慢品一份茭白,那莹白的茎肉中,藏着江南的风与月、雨与水,更藏着说不尽的人间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