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抚慰人心的,从来都是寻常岁月里升腾的人间烟火。昨日下班,几位凤台老友临时相约,驱车前往定远炉桥镇,只为寻一口当地远近闻名的百年老面。
一碗手工擀面刚端上桌,腾腾热气裹着醇厚鲜香扑面而来。面条筋道柔滑,汤底清鲜干净,无繁复调料堆砌,一口纯粹本味,瞬间打动在座众人,满堂皆是共鸣。我们皆是淮河岸边长大的七零后,这一碗朴素面食,恰似一把钥匙,轻轻旋开各自心底通往童年的门。
儿时家境清贫,三餐多是粗茶淡饭,稀饭、面条轮着转,唯有逢年过节、家中待客,方能吃上一顿鱼肉荤腥。日子清简,快乐却格外纯粹。没有精致玩具、多样消遣,田间地头、村前巷尾便是整片乐园。寒暑假期整日在外撒欢,捉迷藏、弹玻璃球、滚铁环、摔泥炮,盛满整个无忧无虑的假期。
后来离家求学,食堂饭菜千篇一律,地道手擀面反倒成了稀罕物。成家立业后,我也时常下厨煮面,食材比儿时丰盛讲究,步骤工序样样周全,可入口之时,总觉少了一缕灵魂。此刻方才豁然明白,我们心心念念的从不是面条本身,而是面香缠绕的旧时光,是烟火缝隙里细碎的温情。闲谈之间,几人藏在心底最难忘的滋味出奇一致,竟都是母亲亲手擀出的家常面。记忆里,母亲揉面、擀皮、切面行云流水,切出的面条粗细匀整。春日配一把脆嫩青菜,秋日搭几片软糯的红薯叶,最后浇上现捣的青椒蒜泥,做法极简,却最开胃、最暖心。原来味觉执念的根,永远扎根于母亲的灶台。
那是清贫年月里,一碗面能给出的全部的暖。那个味道落进记忆深处,再没走远。
一晃半生倏忽而过,儿时玩伴散落四方,身边亲人日渐老去,历经诸多得失聚散,心境早已归于平和。我们这代七零后,尝过生活的苦,也拼来了当下的甜,亲眼见证数十年间时代翻天覆地的变迁。半生辗转浮沉,才慢慢读懂: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惊天际遇、浮华风光,而是三餐四季安稳如常的烟火,是平淡流年里绵长安稳的相伴相守。
这一碗面,让几位同代人尽数共情。它不单是独属于我们的味觉旧忆,更是刻在一代人骨血里,质朴又坚韧的生活底色。岁月无言,烟火温心,寻常平淡的日常,总能抚平半生奔波疲惫,伴我们从容走过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