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会时,五岁的小侄子拿着一本新绘本跑向我。我翻开目录,看到“爱迪生孵鸡蛋”几个字,瞬间想起了自己童年时的发现。
六岁那年八月的一个中午,母亲照例给我讲睡前故事。那天她讲的是大科学家爱迪生小时候尝试孵化小鸡的故事。我听得十分兴奋,拉着母亲的手不停地问“后来呢”,母亲只是笑而不语。
那天中午,我辗转难眠。等父母都去上班后,我立刻爬起来,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学着爱迪生的样子趴在鸡蛋上。等了很久,鸡蛋纹丝不动,我有些灰心。这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遇到做不成的事不要怕,静下来想想就能找到办法。我重新把鸡蛋放回冰箱,拉开冰箱门时,一股寒气扑来,我突然意识到,鸡蛋太凉了,所以孵不出小鸡。我为自己的聪明暗暗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一群小鸡破壳而出。
第二天一早,父母出门后,我迫不及待地从冰箱取出很多鸡蛋。我先用毛巾被把鸡蛋包裹起来,等天气变热,摸摸蛋壳已经温热,便很高兴地把父母的毛巾被也拿来,用三层毛巾被严严实实地裹住鸡蛋,然后静静趴在上面,等待小鸡出生。
快到中午时,鸡蛋仍然没有动静。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声,我害怕被责罚,赶忙盖上毛巾被,一溜烟跑到院子里。父亲找到我,让我回家。我正庆幸秘密没被发现,母亲打开冰箱惊呼:“鸡蛋怎么少了这么多!”我只好硬着头皮讲出这两天的实验。父母听后都笑了:“人类是不能孵化小鸡的。”
我牢牢记住了这句话。既然人类不行,那动物应该可以。第二天父母上班后,我把兔子小白从笼子里拉出来,在床上铺好报纸,放上裹着毛巾被的鸡蛋,再把小白放上去。小白很不配合,我只能一手抓住它的耳朵,一手按住它的四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等了很久,鸡蛋依然纹丝不动。我意识到,兔子也不能孵化小鸡。
九月我升入小学,通过学习渐渐知道只有母鸡才能孵出小鸡,这件事便慢慢埋在了心里。在学校我唯恐秘密被人发现,直到有一天课间闲谈,才知道有的同学也模仿过爱迪生。我顿时不再孤单,还跟他们说起在家中见过血红色鸡蛋的事,并提出了疑问,大家纷纷陷入沉思。
我把绘本还给小侄子,没有告诉他爱迪生后来成了大发明家,也没有说人类真的孵不出小鸡。我只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想:也许每个孩子都曾笨拙地趴在一枚“鸡蛋”上。我们没能孵出鸡仔,却意外地点亮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