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风云变迁

王金根

版次:03  2026年07月08日

读史学史是我一生的爱好。许倬云先生的书陪伴我多年,是我人生的导师,思想的明灯,如我手上的这本《经纬华夏》,早已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翻开这本《经纬华夏》,墨香依旧,情怀澎湃。历史学家的责任是什么?无非告诉大家:历史的变化,并非事实本身的过程,及其所呈现出的变化,而是“我所理解的变化”。以作者学贯中西的丰富阅历而言,他所见证的所经历的所窥探到的任何事情,总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包括我们认为似乎毫不相干的“东方和西方”“远东和远西”“南方和北方”“沙漠和海洋”,彼此之间都有“呼唤和回应”。而泱泱大国的五千年华夏,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东西,而是始终呈现出一种“跳跃的方式”,无数帧经典的照片拼接成了浩瀚的历史巨制,在这里:华变夏、夏变华、游牧变农耕、农耕变渔猎等等,每一个阶段都是移动之中发生的变化,只是更多的融入到地域空间不断的转变和移动,所有人和王朝在持续的经纬迁移中发生了命运的改变。

《经纬华夏》中的华夏,是世界上所有华人共同的根,黄河长江滋润华夏、农耕渔猎打开格局,人文脉络成全历史。作者以地理、地缘和人地关系为基础,舒展五千年筋骨,缓缓为我们展开这幅华夏画卷。对于中国文明起源的说法,向来众说纷纭,无非是多元一体理论的结合,作者则明确提出三个“核心区”的概念,就是对多元一体理论的深入阐释。第一区在黄河流域,从关陇直到渤海,应即黄土高原与黄土平原及左近地区,此区一向被视为中国古代文明的“中原”;第二区是“长江流域”。从长江上游直至“吴头楚尾”的长江口和太湖一带;第三区则是从南岭、武夷山以南的沿海长带地区,顺着西江延伸到中国西南部云贵地区。这三个核心区都有着各自发展的条件以及发展的过程,最终在文化的逐步认同和交融中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凝聚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成为了大中华繁衍融合、强大富庶的一块超级地盘。

书中所谓的“经纬”,其立足点不仅是长江大河,而是站在一个不知何处的高度,看这幅中国乃至世界的“大地图”,在“大地图”的任何一个支点随处游走,所到之处,便是我们笑谈风云、纵横天下之际——青铜大潮、中原鼎立、航海贸易等等,中华民族正是不断通过与地域疆界的争夺扩张,串联起与外界的沟通互动,一步步走出大山跨越海洋走向世界。当然,历史对每个个体都不尽相同,比如对于中华而言,游牧与农耕并存的形态,成为东亚农耕国家与游牧群体之间对应而并存的历史常态,这恰恰印证了东方的变动如何形成一股压力向西方传导,中东与西欧的历史从此定格,这便是历史的绝妙性与可测性,如此林林总总的脉络交互影响,让世界因为中华而更精彩,也将中华文化格局上升到了一个全局性系统性战略性的高度,高屋建瓴、统揽世界。

在作者的眼里,历史是动态的,地理却是参与变化的基本“函数”,历代王朝的演变无不因之而兴、因之而衰。我们看中国历史的方向,就是看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情况造成怎样的潮流,继而造成了怎样的方向,那些善于把握时势的英雄们怎样紧握岁月的风口浪尖,赢得世界与荣光。占有亚洲大陆东方大片面积的中国,逐步形成稳定的农业文化,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各级都市的交换,建构了城乡之间的交流、循环、促进。于是,中国式的国家与经济秩序趋向于稳定和合作,再经由合作分配于社区群体内的其他人员,这也构成了中华车轮滚滚向前、奔腾不息的核心驱动力量。

读许倬云先生的《经纬华夏》,并不是简单梳理一下中国五千年的沧桑历程,而是对于作者提出的课题,我们如何有自己的认知与观点。作者是一位前瞻者,他从前现代走来,身处现代文明的漩涡,窥见了许多后现代的问题,这位世纪老人的警世恒言,处处散发着思想的光辉和对人类文明的终极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