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汤、淮河与一本翻旧的书

袁 超

版次:03  2026年07月08日

去年春天,我拖着行李箱来到淮南。那时候刚辞掉工作,像一粒灰尘落进这座城市。

一个周末,为了躲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我钻进春申里文旅街区的春申书局。青砖黛瓦的屋檐下,“春申书局”的牌子在雨雾里发着暗光。推开门,书架是木头的,灯光暖黄,把湿冷挡在外面。空气里有墨香和旧纸的霉味,闻着莫名安心。

随手抽出一本《平凡的世界》,书脊上有几道深深的折痕,显然被很多人翻过。翻开书读到孙少平在黄原城揽工,背石头压得脊背出血,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时,我被狠狠击中了。

那时我租住在淮河边的一个老小区,楼下就是菜市场,凌晨四点就能听见三轮车响。有天深夜加班回来,看到卖牛肉汤的夫妇还在收拾桌椅。那个大哥一边擦桌子一边哼着小调,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踏实的活泛。他妻子告诉我,那是凤阳花鼓的调子,老辈人传下来的。

书里有一句话,孙少平给他妹妹写的信:“我们出生于贫苦的农民家庭,但永远不要鄙薄我们的出身,它给我们带来的好处将一生受用不尽。”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这句话在淮南的烟火气里,不再是口号——它是卖汤大哥手里的勺子,是淮河边垂钓老人专注的眼神。

这本书成了我的“镇静剂”。去年冬天,项目推进不顺,我常在深夜重读少平在矿井下的独白。那些文字让我心静下来,像淮河夜里的风。一个雪夜,从居民家出来已经快九点,淮河路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裹紧大衣,想起少平说:“寒冷不能冻僵人的意志,黑暗不能吞噬心中的光。”

在春申书局的读书分享会上,我分享这本书带来的感动。书架上专门有个淮南地方史专区,摆着《淮南子》的珍藏版和寿州窑的画册。一位姓王的退休矿务局老工程师红了眼眶,他说:“当年我们在井下几百米深的巷道里,每个人枕头底下都压着一本《平凡的世界》。孙少平能在大牙湾煤矿坚持下来,我们也能。这本书我翻烂了三本,书皮都换了两次,现在还经常拿出来给孙子讲。”那一刻,书页间的文字,与这座城市的脊梁,变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

如今,我依然会在周末去春申书局坐坐。窗外是春申路的车水马龙,但只要翻开书,心就静下来。那个卖汤的大哥成了我的朋友,老工程师王师傅常约我去八公山走走。

合上《平凡的世界》,望向窗外,夕阳把淮河染成金色,几只货船缓缓驶过,八公山郁郁葱葱。我忽然明白,“书香淮南”不是口号,它是王师傅翻烂的三本《平凡的世界》,是卖汤大哥铜勺里的凤阳花鼓,是春申书局里永远为读书人亮着的那盏灯。

现在,我知道这座城市的底色,是无数普通人在平凡生活里的坚守与奋斗。如果你也在异乡感到孤独,也对生活感到迷茫,不妨去春申书局翻翻这本书。它不会教你怎么一夜翻身,但能让你觉得明天还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