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标点

曹波

版次:03  2026年06月18日

一直觉得,夏天不是按天数过的,而是循着各式标点,一句句铺展开来。

那天下午,我凝望着村口池塘里的蝌蚪,黑乎乎的一团,甩着长尾巴在水里游弋。说它像逗号,真是再贴切不过。小时候我总爱蹲在塘边的石头上捕捞,小蝌蚪滑溜溜的,屡屡从指缝间溜走。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心里总泛起一丝空落。想来也是,逗号本就意犹未尽,日子还长,人还得等着。

句号最好认,满大街随处可见。圆滚滚的西瓜,便是最典型的句号。我不爱切得方方正正的瓜块,独爱听刀刃轻触瓜皮,“咔嚓”一声的脆响。红瓤裹着黑籽,大口咬下,清甜的汁水顺着臂弯缓缓淌落。还有荔枝,带着鳞纹皮,轻轻一剥,里面的果肉莹润。一口吃下,吐掉果核,一桩夏日小事就此收尾。

最扰人的,要算那声声不断的知了,化作没完没了的省略号。它们从清晨聒噪到日暮,连绵不绝。那声音算不上婉转鸣唱,像是阵阵喧嚣。我在屋里午睡,它就在窗外“热啊,热啊……”地喊,笑我热得睡不着。这声音拖得太长,把时间拉得特别慢,慢得让人觉得,这夏天是不是没有尽头。

除了这些,夏日里,还有更多或厚重或灵动的标点,点缀在天地间。

雷雨天气里,如果说闪电是划破暮色的那个感叹号,天边的雷声,便是悠长的破折号,一声接一声,回荡天地,撑起夏日独有的磅礴气韵。

再看田埂边的稻谷。这时候,它们正低着头,把穗子弯成沉甸甸的问号。望着这片田野,默数节令,心底默默期许:愿这满地丰实,沉沉铺满一整个盛夏。

我们都是夏天里的执笔人。小孩手里攥着快化完的冰棍,滴落的糖水,如潦草的字迹;大人躺在竹席上,手里那把蒲扇摇一下,便给这闷热的夏日篇章,扇入一缕清风。

其实细想,真正的夏天,本就随性自在。塘里的蝌蚪慢慢褪去尾巴,地上的荔枝核,在烈日下渐渐晒干。

这一篇随性写就的夏日篇章,总叫人念念不忘。这段时光被汗水洇染,沉在层层暑气里,历经岁月,反而愈发清晰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