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灵活现”的龙虎纹尊与商代淮南方国

周强

版次:03  2026年06月03日

1957年6月,在阜南县朱寨镇润河中发现8件商代青铜酒器,其中尊、斝、觚、爵各2件,均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现收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一件龙虎纹青铜尊高50.5厘米,口径44.9厘米,腹深41.5厘米,足径24厘米,重26.2公斤。国博官网介绍说,龙虎纹青铜尊是商代淮夷器物,“器口侈大,直径过肩,颈部较高,下部收缩,呈大喇叭状。肩部微鼓,下折为腹,呈弧形收敛成圜底,圈足,上饰十字镂空。器肩部饰三条曲身龙纹,圆雕龙首,探出肩外,活灵活现;腹部以云雷纹为地,装饰三组虎食人纹,寓意诡秘;圈足饰饕餮纹。整器工艺精湛,花纹线条洗练,是商代青铜器中的精品”,介绍中使用了“活灵活现”这个成语。“活灵活现”问世较晚,在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卷五和凌濛初《初刻拍案惊奇》卷十四才相继出现。

阜南县出土的两件铜尊中,另一件兽面纹青铜尊收藏在安徽博物院,是省博的镇馆之宝之一。兽面纹旧称饕餮纹,是青铜器和玉器上的常见纹饰,盛行于商代至西周早期。一个地方同时出土龙虎纹和饕餮纹的青铜器非常罕见,这说明什么问题呢?姚尚书《淮南历史漫步》(黄山书社)《“淮夷”与淮夷文化》篇认为,“商代,以寿州淮南为中心的地域为淮夷人的活动区域,称‘虎方’,又有‘虎方淮夷’之称。虎为淮夷人的图腾,饕餮为殷商人的图腾,龙虎尊显然属于‘淮夷’人的文明产物……这些出土文物证明,早在殷商时期,‘淮夷’人的文明程度可与殷商比美”。由此看来,两件青铜尊也“活灵活现”地展示出商代淮夷文明的高度。

虎方是殷墟甲骨文中出现的商代方国。商朝自盘庚迁殷之后,政治局势趋于稳定,经济文化也有较大发展。高宗武丁即位后,任用傅说为相,商王朝大治,诸侯归附。为了开拓疆土,武丁不断对外用兵,虎方是其用兵对象之一。综合甲骨文记录的碎片化的虎方资料分析,虎方最初是商朝属国(“乙亥卜,贞令虎追方”,意即商王令虎方追击敌方),后来虎方叛商(“贞令望乘及舆途虎方。十一月”,意即商王令望乘和舆两员大将征伐虎方),虎方被征服后重新臣属于商(“虎入百”,意即虎方贡纳一百块龟甲)。

虎方于商朝末年至西周初期依然存在。周昭王青铜器中方鼎和中觯铭文中有“唯王命南宫伐反虎方之年”。“中”是青铜器主人,曾跟随昭王南征伐楚;觯是盛酒礼器。

关于商代虎方的具体地望,学界一直有湖北汉北、江西赣鄱、安徽江淮等争议,其中持安徽江淮说法的较为权威。比如郭沫若《中国史稿(第一册)》(人民出版社)说,“武丁征伐过的方国部落很多,其中较重要的还有……江淮流域的虎方”。郭沫若主编的《中国史稿地图集》“商代黄河长江中下游地区”图,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商时期中心区域图”和“西周时期中心区域图”都将虎方标于寿县瓦埠湖以东和长丰县以南地带,说明虎方是商周时期淮南市域内的一个方国。

夷虎是春秋时期的一支淮夷部落,仅从字面上理解,感觉应该与虎方具有传承关系。据《左传》记载,公元前491年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北方指谁?就是两年前迁都州来的蔡国。蔡国本来是楚国的传统盟友,蔡昭侯因不堪楚国欺凌,在吴国协助下迁至淮南。为惩戒蔡国,楚昭王出兵攻灭夷虎,从南面对蔡国进行包围。《中国历史地图集》春秋“楚吴越图”将夷虎标在商和西周时期虎方的同一位置。

甲骨文中还有虎侯,与虎方不是一个方国。虎侯为商王重臣,是商王朝的“王众”,领地在王畿之内,商王也经常到虎地视察。商王廪辛、康丁时,西部方国部落不服商王朝统治,商王“征调卫、虎、受等十几族‘王众’出戍,但始终没有把西部方国部落的反抗完全镇压下去”(郭沫若《中国史稿》)。

商代淮南市域内还有一个方国叫林方,曾遭受商王帝乙、帝辛的征伐。根据殷墟卜辞,林方最初臣属商朝,商王与其通婚。后来林方反叛,商王前往镇压。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中华书局)认为,“林方在淮南,为淮夷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