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武王墩墓出土了一件青铜壶,是出土文物里极少见的器皿,造型优美,像精致的酒壶,有两个耳环,壶盖上一只飞鸟,壶上简洁的图案,如系了三道绳子一般。这种铜器应是盛酒的器皿。同时,在武王墩墓中还出土一件精致的青铜挹勺,这种器皿主要用于挹取酒浆,常与壶、樽等储酒器配套使用。
在周代各国中,数楚国饮酒的风气最盛,先秦文献中记载楚人饮酒的较多。
春秋时期著名的“召陵之盟”,源于齐桓公与管仲曾因楚国的“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而兴师问罪。“周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设望表,与鲜卑守燎,故不与盟。”茅蒐是古代朝会与祭祀时,立于神前的成捆的青茅草,又称包茅、苞茅。祭神时,将酒浇洒于包茅上,酒渗而下,如神饮酒,故称“缩酒”。包茅是一种茅草。周王责成楚国进贡,而楚国不愿进贡,其原因是周王要楚贡包茅以缩酒,是把楚国当成次等诸侯,只能与鲜卑等小国干些杂役之类的事,不能参与诸侯之盟。楚国感到受到了侮辱,于是便不肯上贡。包茅缩酒的祭仪,宋代仍袭用。黄庭坚《宫亭湖》有诗曰:“栾公千岁湖冥冥,白茅缩酒巫送迎。”
也有一种说法,包茅缩酒,解释为楚人在酿酒时所采用的用茅草覆盖酒糟、增温发酵的一种技术,用以说明楚人善于酿酒。
酒文化在楚国甚有影响:宴会与祭祀必用酒。春秋时期,楚国令尹蒍罢出使晋国,晋君设宴招待,他在宴会上赋诗“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表示感谢。
楚庄王举行庆功宴,饮酒甚多,以致个别武将失态,乘灯灭时调戏王妃许姬。庄王为了消除参宴者的紧张心理,就在觥筹交错时,绝缨痛饮。观射父对楚昭王说:“百姓夫妇,择其令辰,禋其酒醴,以昭祀其先祖。”楚国规定行军作战不得饮酒。晋楚鄢陵战前,司马子反先是竭力戒酒,后被其仆人所惑,把酒当茶喝了,以致酩酊大醉,楚共王召他议论军机,他仍烂醉如泥,贻误军国大事,自杀而死。观射父所说的“醴”,是一种甜酒,类似今日的糯米伏汁酒。而子反所饮的酒,就是一种度数甚高的烈性酒了。可见楚人当时能酿造低度与高度酒。
屈骚中提供了一些有关楚国酒的资料。《渔父》中屈原说:“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渔父劝他:“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这说明了楚人酿酒要去糟,要过滤。《诗·小雅》说“以竹筐滤酒曰酾。”《骚》中还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奠桂酒兮椒浆”“餐六气而饮沆瀣兮”,“吸飞泉之微液兮”等诗句,这说明楚国一是重视酿酒的水,如木兰朝露、飞泉微液等,二是以植物入酒,如兰、桂、椒等。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在生产传统名酒的同时,又发明、酿制出了一些饶有楚地特色、合乎楚人口味的新酒品种。《招魂》在铺陈美酒时云:“胹鳖炮羔,有柘浆些。”“瑶浆蜜勺,实羽觞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浆,通常指的是解酒、助酒的甜饮料。柘浆,指的是甘蔗汁。《汉书·郊祀志》“泰尊柘浆析朝酲”,应劭曰:“取甘柘汁以为饮也”。瑶浆和琼浆,清胡文英《屈骚指掌》分别解以白酒和红酒。今按《招魂》所述,瑶浆盛于“羽觞”,琼浆盛于“华酌”。觞,又名觚,即酒杯;酌,是从酒樽中提酒用的酒斗。由此可见瑶浆和琼浆均是接近于酒类的饮料,而不是纯粹的甜水。又,盛琼浆的“华酌”,华也就是花,五臣即云:“华酌,谓置花于酒中。”看来,“琼浆”当是掺入了桂花一类芳香型植物花朵的甜酒。
楚人的酿酒技术流传不衰,唐代称楚酒为“楚醪”,李商隐奉使江陵有“不遣楚醪沉”句,罗隐诔杜工部墓有“紫菊馨香覆楚醪,奠君江畔雨萧骚”之句。
1978年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出土了两件冰(温)酒器,这种器物是由两种容器组合而成,里面的方壶形容器是盛酒的,每个方壶中均有一把铜勺,外面的方鉴形器在夏季里用来盛冰或凉水,在冬季则用来盛热水。冰(温)酒器的出土证实了《招魂》的记载:“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又据《大招》“清馨冻饮,不歠役只”也是说的在夏季饮用冰冻的“泛齐”类低度米酒。于省吾在《释四方和四方辛的两个问题》一文中说:“楚辞《大招》的‘清馨冻饮,不歠役只’,役字旧均不得其解。实则役应读为烈,烈谓酒之酸厚酷烈者。这是说,以清淡馨香凉爽之酒为饮,而不歠其酷烈者。”此说甚是。在夏季饮用低度甜酒是符合饮食卫生的良好习惯,但对于楚人来讲,饮用低度酒又似乎是一种偏好。
朱熹《楚辞集注》曰:“酎,三重酿酒。秦《月令》曰:‘春酿之,孟夏始成。’”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介绍“酎酒”的酿造方法说:“《广韵》作‘三重酿酒’,当从之。谓用酒为水酿之,是再重酒也。次又用再重之酒为水酿之,是三重之酒也。”四酎,则是以三重之酒为水再酿而成的度数很高的醇酒。“不涩嗌只”,楚人酿造的“四酎”酒入口感也甚佳,味道清醇、爽口。如果楚人不掌握熟练高超的酿酒技艺是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招》还提到一种楚国名酒:“吴醴白蘖,和楚沥只。”王逸注曰:“再宿为醴。米曲也。”“沥,清酒也。言使吴人醲醴,和以白米之曲,以作楚沥,其清酒尤醲美也。”清酒也是度数很高的一种酒。它冬酿夏熟,色清味浓,而以吴国的酿醴(甜酒)为水,和以楚国的白米与酒曲酿造出的这种清酒——楚沥,自然更是别具一番风味了。
据传世彝器铭文载,楚国王室的酿酒机关名为“集醪”。《三代古金文存》卷三著录安徽寿县出土铸客鼎铭文曰:“铸客为集醪为之”。陈秉新《寿县楚器铭文考释拾零》说:“集醪读为内酋,是楚王室司酿之所,其长相当于《礼记》的大酋。”楚国出产的各色名酒当主要是由“集醪”机构内的世职工役酿造出来的。
直到今天,我国的许多名酒,大部分出产于荆楚故地和与荆楚关系密切的巴蜀云贵地区,如贵州的茅台,四川的泸州老窖,湖北的白云边、黄山头、园林青等,这不能说与楚国的酿酒技术毫无渊源。看来酒文化也是楚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