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地芒种麦飘香

刘文勇

版次:03  2026年06月02日

淮地的芒种,天空为麦子的目光放远。广袤无垠的淮河大地,麦子带着露珠的吻,诉说着古老的奥秘。麦子是先祖的遗赠,是文明的火种,在氤氲的炊烟中,化作香喷喷的馒头、面条以及各种点心,滋养着淮河儿女。神圣的麦子,是淮河大地金色的魂,是淮人生命的根。冬的冰雪,夏的烈日,麦子以坚韧挺起不屈的脊梁,以麦芒的利剑刺破岁月的阴霾。硕大饱满的麦穗低垂着头,对大地母亲诚挚虔诚地致敬。麦子以淮地母亲的乳汁,上天父亲的汗水,为饥饿劳作的人们输送着源源不竭的血液。麦子是淮地的诗人,赞美着斑斓的画卷、泥土的芳香,书写着生命的传奇。麦子是画,是诗,是歌,绽放着灿烂的德馨,咏赞着淮地千秋故事。淮地的麦子,博大而神圣!

淮地麦子,是上天书写的史诗。麦子的种子从沉睡中苏醒,穿越秋霜、冬雪、春风、夏阳,以根须为笔,以麦穗为墨,在淮地上书写着生命的雄文。青绿时,是希望的萌芽,迎风升高,随雨拔节,一直挺直着向上的脊梁。金黄时,燃烧着丰收的火焰。麦浪翻涌,渴望成熟的激情,完成大地的灵魂升华。麦芒如剑,刺破萦绕的乌云,让天空重现明净润朗。淮地麦粒饱满圆润,这是造物主的刻意安排。麦子离开抚育它的土地时,若临嫁的少女,有许多心里话要对大地诉说,然而只能对风含笑,对雨流泪。她惜别的目光,扫过广袤无垠的淮地每个角落,一转身,默默地投入淮人的怀抱。麦子的韵律,是远古神农播撒的火种,是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的智慧,是淮河儿女撑起一片天的脊梁。醉人的麦香,越过唐宋诗人的吟诵、明清粮仓的回响。淮地的麦子,是淮地儿女火红的渴望,是麦子和我们互相诉说相思的思绪。于是,麦子便流动着芬芳的气息,犹如一只只金色的蜜蜂,翩翩飞舞着,翻越生命的山峰,变成中华文明的符号,成为田园交响乐中的生命最强音。当淮人喜悦地接受心爱的麦子,麦子史诗般的坚韧精神,永远是淮河儿女心间的文明基石,更是淮人永恒的魂灵。

淮地麦子,低垂着穗头,蕴含着谦卑,它向大地致敬,向阳光献礼。麦子的低头生存,是高认知,是深智慧,是对世界温柔的和谐。学会低头生存,才能在喧嚣中得到宁静,在得失间谦恭从容,于平凡中提升境界。一粒麦粒,植入大地母体,它在土壤中苏醒,走到阳光下,经历风雨的洗礼,自然灾害骤来的磨难,麦子心性坚强,经受考验,终成金黄。淮人磨碎麦粒,变成面粉,走向餐桌滋养肠胃。这不是麦子的终结,这是麦子的重生。它的良种,再在泥土中蕴藏着希望,这是麦子的轮回。麦子的生命,起起落落,生生灭灭,从新生的开始到成熟的结束;成熟的结束,又是新生的开始。麦子不是柔弱的懦夫,它的麦芒,是战斗的利器。麦芒尖锐,锋芒小试,猝然粉碎一切幻想,刺破天空压力,展现出搏杀的英姿。麦子沉默的哲学,是生命的力量,是世间无声的告白。沉默的麦子,暗暗地在社会复杂的喧嚣中,倾听自己声音,在多变而异化的浮躁中,保持平静。麦子顿悟而领略了生命的真正意义。

淮地麦子,在芒种的日历上跃然纸上。金色麦子密密匝匝,麦香喧沸淮地的天空大地。麦浪亲吻浩天的心畔,一车车、一担担、一捆捆麦子,醉偎在淮农结实的臂膀上,麦子的身影凝重似山。淮地歌谣吟哦着麦子的丰满,悠扬的农耕文明的旋律,魂牵梦萦着淮河大地的血脉。神农播撒的火种,支撑起淮地儿女铁柱般的脊梁。淮农的心中,熊熊燃烧着灵魂升级的憧憬。广袤无垠的淮地麦子的天空,布谷鸟的叫声喊醒民谣里最先成熟的麦子。芒种的麦子金黄色的画卷,是淮地生长出的生机勃勃的诗。汲取天精地华,吮吸日月灵气,喜悦与幸福一起在淮河大地上翻腾袅升,阳光的分子离子在淮地麦子的皮肤上跳跃,麦子的每一朵笑花都璀璨荡漾着绝妙的生动。麦子有着勤劳诚实的乡村妹子的品质,燃烧着向天深情的倾诉,是千百年袅袅不绝的炊烟的执拗馥香。籽实献出面粉,麦皮献出饲料,麦秆献出草帽,麦子用忠诚、勤劳和爱情,供养着乡村的烟火、土地的厚实。每一粒麦子,都承载着人类文明的记忆、文化的传承、精神的寄托和科技的进步,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

麦子,是滋养华夏文明的金色作物。麦子不仅喂养先民肠胃,更孕育着中华民族动人的诗篇。从《诗经》到海子,麦子在中国诗歌中走过三千多年的路程。汪洋浩繁的诗作,或描绘麦田美景,或记录农事艰辛,或抒发家国情怀,构成一部立体的“麦子诗史”。《诗经》时代,麦子深深融入先民生活,这些诗作成为后世咏麦诗的基调。尤其发展到隋唐五代,咏麦诗作进入黄金时代。白居易的《观刈麦》,写实与抒情完美结合,展现农人艰辛与赋税之重,成为咏麦诗的不朽名篇。近现代诗人赋予了麦子更丰富的象征意义,尤其是海子笔下的“麦地”,升华为人类精神家园,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图腾。读古今麦子诗篇,既能感受诗人对自然的敏锐观察,也可体会到民族与土地、与麦子的深厚情感。麦香千年,诗意永存。

麦子不是沉默的庄稼,她是炎黄用血脉书写的史诗,是中华长河在麦管中流淌的芳香四溢、德馨馥郁。敬畏麦子,珍惜粮食,是敬畏劳动与淮人的劳作,是敬畏天精地华的造物孕育。麦子是大地的馈赠,是母亲,是乳汁,是生命。谁能离开麦子?谁能说他不是由麦子养育而成?或者说,他的血液骨骼肌肉不是麦子的血液骨骼肌肉的化合和合成?或者说,我们自己就是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