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从孩童时的天真嬉闹,到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再到中年的奔波劳碌,步入晚年,心底最柔软的回忆,总绕着旧时光里的酸甜苦辣,尤其孩童年代那些热热闹闹的光景。每每想起,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笑。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煤矿城市的生活,仿佛泼染了煤的黑,感觉都是灰蒙蒙、黑黪黪的。那时,家里玩具少,和小伙伴在外面“疯野”的多。玩耍回来,汗水沾着灰贴在脸上,脏兮兮的像一只“泼猴”。大人也习惯了,若心情不好,会逮住了“吵”一顿。在我记忆里,可以理直气壮“糟践”自己的玩活,当选打炭饼。因为,那是正儿八经的家务活儿。
那会儿,每家都会凭票证,拉着架车,从矿上或选煤厂买来煤泥。将泡软的黄泥巴,倒入煤泥里加水拌匀,再铲入模子里,抹成一块块厚约一寸的长方形炭饼。晒干后,堆放在厨房。烧锅时,或敲或掰成小块填到炉膛里。掺黄泥是个“技术活”,泥多了火不旺,泥少了又结不成块。
打炭饼这活又脏又累。在房道里,一家打炭饼,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大人小孩齐上阵。提水的、摊炉灰的、和煤泥的、磕模的、往模子里倒煤泥的,各道工序有条不紊进行。还记得一次邻居王婶家打炭饼。一同玩耍的小伙伴里,个头不高但壮实、一身蛮力的“铁塔”,已加入大人行列,和煤泥有模有样的,特匀溜。“旱鸭子”则负责铲煤泥,瘦瘦的身子板端着一铲煤泥,走路有点儿趔趄。我呢,大人说我干活细,就让我打炭饼。我蹲着打一块、抹平,移动半步再打下一块……
太阳下,人人汗流浃背,脸上黑一道黄一道,你说我是泥猴,我笑你是黑蛋,吵吵闹闹倒也不耽误干活。主家王婶拎来一桶“井吧凉”,端着瓢递到大伙嘴边,大人小孩都是一仰脖子,喝得痛快。
最怕的是天公不作美。打好的炭饼还没干透,忽然乌云翻滚,暴雨倾盆。抢搬炭饼又是一场“人民战争”。人多,手脚麻利,就可以多抢些炭饼回来。抢搬炭饼,小孩也算生力军,虽然大人一次可以搬三四块,小孩只能搬一两块。但身子灵活,进出麻利,在那种不宽敞的场所,也是一种优势。如遇家里没人,或赶上夜里下雨,那就干脆不管它了,大不了将坍塌成煤泥的炭饼收拢了重打。
我们的孩童年代,会爬树掏鸟蛋,围坝瀖水逮鱼,会拾炭,捡麦穗、花生、黄豆、山芋……会推铁箝、打撬棍、摔皮卡、弹溜子……隔不了多久,参与一场打炭饼大会战!
井口的机器依旧响,房道里的炊烟依旧飘,小伙伴们在煤烟和泥土里疯长。调皮、活泼、热心,依然“小捣乱”不断,但却把最朴素的暖,最实在的乐,深深烙在了骨子里。正因为此,几十年过去,牵出的两代人蕴满烟火、滚烫热辣的时光记忆,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