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上午9时，记者在潘集区人民法院立案大厅里见到赵英秀时，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立案窗口前的凳子就在旁边，但她没坐。她身体微微向右倾，后脚跟悬着，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的前脚掌上。她在填表，很快也很稳，十几分钟，她站着填完了所有立案材料。

“今天要办三件事，得抓紧。”她抬起头看了记者一眼，笑了笑。

赵英秀，一名残疾人律师，2012年通过国家统一司法考试，到第二年开始执业，在这个行当里已经干了快十四年头，处理的案件也有上千件。2022年，她获得了“首届安徽优秀公益律师称号”。

立案：三十分钟的“空隙”

上午9时30分开庭，赵英秀提前40分钟就到了立案大厅。

“趁着开庭前的空隙，先把另一个案子立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材料，一页一页核对。她笑着对记者说：“来一次不容易，能办的事都办了。”

赵英秀告诉记者，自己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在淮南市区，因为腿脚不方便，来一次潘集不容易，把要办的事情都办好，也算是高效率的一天。

9时20分，立案手续办完。赵英秀撑着窗口的台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很快稳住，活动了一下腰，说：“走，开庭。”

庭审：法庭里的另一种速度

上午的庭审是一起电信诈骗案件。赵英秀作为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辩护律师，坐在辩护席上，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

庭审结束后，赵英秀告诉记者，“很多人觉得残疾人做律师，当事人会不信任。恰恰相反，我代理的当事人大多数是普通人、残疾人、老年人。他们看见我这样去调查、去开庭，反而觉得不容易、更靠谱。”

十多年来，赵英秀承办的大多是法律援助案件，收费低，耗时长，有时还要倒贴路费。有人劝她多接些收费的案子，她说：“那些案子别人也能做。但有些当事人，更需要我们帮助。”

调卷：当事人的需求最重要

庭审结束，临近中午，天空下起了雨。赵英秀没有休息，记者开着车，直接送她去潘集区人民检察院调阅资料。

在车上，赵英秀对记者说起正在办理一起涉嫌盗窃的刑事法律援助案件，公安机关已经侦查终结移送到检察院，她已与检察院联系好了，想第一时间卷阅，利用周末好好研究一下，这样的话下周一上班就可以到看守所会见当事人。因为受援人羁押在看守所里，每天就期盼着律师多去会见，把案件的情况第一时间进行沟通。

“这些活儿让别人跑不行吗？”记者问她。

“同事们都挺忙的。”她说得很平静，“所里有几个年轻律师会帮忙，但很多事得自己来。案子是我接的，证据是我要用的，材料调回来还要一页一页看。别人帮你调，不一定知道你最需要什么。”

说到这里，记者递给她一瓶水，却被她谢绝了。“不敢喝，上厕所不方便。今天下雨，更麻烦。节约点时间，做更重要事吧！”

摔倒：没有痛感的摔倒，早已习惯

从检察院出来时，雨势不减。赵英秀撑着伞，下台阶时身体微微后仰，试图用腰部的力量稳住重心。记者刚想下车去扶她，就看见她的右脚踩在湿滑的台阶上，脚掌往前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又赶紧起身站立，裤腿湿透了，腿磕青了，手掌蹭破了皮。

“没事没事。”她摆了摆手，“早就习惯了。”记者搀扶她上了车，她竟然笑了：“说真的，摔倒对我来说真不是大事。双腿没什么感觉，摔了也不疼。就是爬起来慢一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知觉反而疼，没知觉就还好。”这句话让记者心里发酸。

归程：半天没吃一口饭

从检察院出来，已经12点多了，记者开车送赵英秀回单位。她坐在后排，翻着手机，忙着回几条当事人的微信。路过饭馆时，我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看了一眼时间：“来不及了，回去还要准备下午的会。”

“一上午没吃东西，扛得住？”她把手机放下，往后靠了靠：“习惯了。出门办事，哪有那么准时。有时候赶不上饭点，就等晚上一起吃。饿一顿没关系，案子不等人。”

下午1时左右，车停在她单位楼下。赵英秀推开车门，先出右腿，脚尖绷着去找地面，再用手撑着座椅把左腿带出来。步子不大，频率很快，后脚跟悬着，只有前掌着地。

记者目送赵英秀走进办公楼。十四年了，她把所有时间都给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当事人。2022年的那张“首届安徽优秀公益律师称号”的证书，被她收在办公室抽屉里。有人问她，拿了奖是不是可以歇一歇了。她摇头道：“奖是人家给的，路是自己走的。老百姓需要你，你就得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