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参加在浙江武义举办的黄亚洲诗集《我的世界是鸽子》分享会,颇感受益。该诗集是英汉对照本,以游历世界为诗写对象,以和平为主线,以核心意象鸽子为切口,揭示主旨:珍视和平,诠释甘当热爱和平的信使。
这本诗集收录157首诗,涉及鸽子、和平与战争等相关语汇者占大半。黄亚洲曾获过鲁迅文学奖,他在分享会上坦言:“它的主题大体上与和平有关,也涉及世界各地的历史、现实、人文、风景和生命感受。”我真切地感到,全书构架明晰、视角独特、妙笔纷呈,特别是《温哥华感觉》《我睡在联合国身边》《雕像卡布拉双臂张开》《国王雕像17米高》等四首堪称支点,值得细品。
战争与和平的中间,站着“有残存的铁”。“有残存的铁”,出自开篇之诗《温哥华感觉》。在温哥华,诗人黄亚洲发现“枫叶全落了/整个加拿大躺在地上/松软的感觉,使我这些天都像是在舞蹈”,面对如此好美的景色,“如果我是一只大角鹿”“如果我是一匹红狐”,势必会选择在这里生活。但是,他“还不能”,因为“我骨头的缝隙里,还有残存的铁”。枫叶的红,与铁锈的红不同,“那些油锯嘶叫的地方/制造镣铐的地方,那些蜜蜂和蝴蝶死亡的地方/还不允许我顾自出走/我锈迹斑斑的身上,还不能长出叶子/温哥华,是否能让你我的终身之约/再推迟一些”。需要“再推迟”的理由,恰恰在于战争的创伤亟待治愈,当今世界仍不够太平。他希望“选择一个早晨,把加拿大所有的枫叶/穿在身上”,并以“把我小心翼翼的大尾巴/举成朝霞”结尾,成为一种美中不足的补白,为全书反思战争、热爱和平的诗写埋下伏笔。
以《我睡在联合国身边》为代表,关注战争危机。联合国的核心宗旨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及进行国际合作。黄亚洲以《我睡在联合国身边》为题写道:“这一晚睡得特别踏实/我昨夜下榻联合国总部大厦的旁边,我的头/枕上了鸽子的翅膀/小橄榄枝最顶端的那片叶子,沾上了/我半夜的涎水”“我舒畅的呼噜声,可能被联合国秘书长听见/如果那位先生还没睡着/我知道,他的工作状况是经常夜不能眠的”,说“花蕊里那嗡嗡作响的,有可能不是蜜蜂/是维和部队的坦克”,睡梦中的“其中一夜,有轰隆声,甚至震耳欲聋/那不是半夜打雷/那是我的坦克开过/我在非洲,戴着蓝色头盔”,说明战争的齿轮仍在撕咬着人类的伤口。
以《雕像卡布拉双臂张开》为代表,指向“起诉历史”。历史的教训,不可欺。驯化的鸽子,可当信鸽。普通的鸽子,只看谁的手中有口粮。在《雕像卡布拉双臂张开》中,黄亚洲写道:“‘发现者卡布拉’的雕像,太见气势/双臂前伸。掌心向上,南美洲仿佛是一只听话的鸽子/落到这位葡萄牙人手上/这是一只身上带弹孔的鸽子”“双臂张开,一个带着满身海水撞进历史的人/让南美洲这个弹孔,流出了/许许多多的鸽子,这些/只懂得象征未来而不懂得起诉历史的鸽子”。此种鸽子,“不懂得起诉历史”,听之任之,换不来真正的和平,只不过是“在有争议的地方,打上麻药”(《路易斯湖滑雪场》)。
以《国王雕像17米高》为代表,聚焦和平维度。和平,需要全人类的造势和维系。黄亚洲以《国王雕像17米高》为题,开头写道:“风摘走了他的五官/不要说耳廓了,连耳膜,也摘走了半片/两粒眼球了无痕迹,只剩下眼圈”“摘取者是风,是风的儿子,风的孙子、曾孙子”,而鸽子偏偏在“大批停落在国王的双肩/或许,它们是受风的委托,前来致歉……”接着,写道:“国王,你身高17米那是不够的/哪怕,把整个国家都竖起来/耳朵里设情报局,眼圈内安放最高法院/依旧无用。我听见风铃在笑/笑声柔滑且椭圆”,最后说“17米,不说明高度,只说明/一桩试图名垂青史的愚蠢,已经记录在案/世界上永垂不朽的,唯有/鸽子的蛋”,颇具讽刺意味。这是历史的必然,世界当“以和为贵”。
和平与战争,是个世界性的课题。这个诗集以描写温哥华风光的暖调开局,以印度恒河流动的“一曲经卷”(《颂经恒河》)作结,指向“我的世界是鸽子”的主题,用鸽子啄破世界的窗纸。译者李正栓、高田认为:“在探索现代诗歌的无垠宇宙中,经常有璀璨佳作以独特的风格和深邃的情感打动我们,让我们对世界和生活有更深的感悟。黄亚洲先生《我的世界是鸽子》正是这样一部作品,它以其对现代诗歌的杰出贡献而备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