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闲暇,我爱翻几卷闲书,偶有兴致,便记下几段人间细碎。昨日,妻笑着打趣:“你写山河万里、人情冷暖,怎从未写过我?”恰逢周末,岁月安然,烟火寻常。我便拾掇心绪,浅浅落笔,记一段我与她的过往。
我俩的缘分,始于老家小镇一场寻常饭局。彼时堂姐在镇小学任教,热心为我牵线,约了相亲之人,在万家饭店相见。我们刚踏出校门,恰与她悄然相逢。经堂姐引荐才知,她是堂姐同事家的女儿,正在读中专,暑假归家,居所就在学校宿舍前院。堂姐性情热忱爽朗,不由分说,当即拉着她一同赴宴。
席间,堂姐和原定的相亲之人谈笑风生,唯她静坐一隅,温婉沉静,寡言少语,偶尔抬手轻捋耳畔碎发,动作轻柔,似生怕惊扰了旁人。我数次悄悄抬眸望去,见她肤白如瓷,眸清如溪,盛着少女独有的澄澈与温柔,一眼便入了心。
数日后,堂姐问询我的心意。我婉拒了原定的相亲对象,托堂姐探问她的心意。没过几日,堂姐便捎来佳音。自那之后,我常常骑着自行车,奔赶十几里路去学校外等她。有时只是闲聊片刻,有时并肩漫步乡间小路。时光如清溪缓缓流淌,情意便在这些细碎日常里悄然生了根。
相恋后,我便请媒人上门提亲。她的父母与伯父满心顾虑:我家地处偏僻农村,家境普通,担心女儿嫁过来会受苦。可她心意坚定,在家人面前细数我的品性良善,执意与我相守。正是这份偏爱与坚定,让我们最终走到了一起。
时光匆匆,冬去夏来,从相识、相恋到相守,一晃二十八载。
此生莫大的幸运,是儿女双全,凑成圆满“好”字。女儿勤学笃行,学有所成,毕业后扎根省城教书育人,日子安稳和顺;儿子潜心治学,深耕学业,如今攻读硕士,前路明朗坦荡,未来自有万般可期。
当年一场偶然相遇,历经二十余载烟火淬炼,早已褪去年少悸动,沉淀为血脉相连的亲情,化作此生难以割舍的羁绊。我生性散漫,不善打理家事,家中大小琐碎、柴米油盐,皆由她一人默默操劳、悉心打理。四季衣物被褥,件件收纳妥当;寒来暑往,时时叮嘱冷暖。孩童幼时夜夜啼哭,是她披衣起身温柔安抚;儿女成长路上迷茫困惑,是她耐心开导,温柔托举……她性情温和,素来轻声细语,从无疾言厉色,却以一身柔韧,撑起烟火人间,护住阖家安稳。初见时的青涩娇羞,历经半生烟火磨合,早已沉淀为三餐四季的默契、四目相对的懂得、平淡岁月里的双向奔赴。
世人常说,漫长的婚姻,终会被柴米油盐磨去浪漫,消磨温情。可于我而言,岁月从不辜负真心,平凡烟火从不是深情的桎梏,而是岁月最温柔的馈赠。那些朝暮相伴的日常,细碎温暖的点滴,褪去浮华与喧嚣,才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最长久的安稳。
相逢自是三生幸,知遇方为上上签。人这一生,也许到了中年才终会明白:富贵荣华皆是浮尘,名利得失皆为过客。真正值得珍惜的,从不是惊鸿一瞥的惊艳,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烟火人间的相守。
岁月漫漫,冷暖相依,此生能得一人倾心相伴,岁岁朝夕、风雨同行,便是我穷尽半生,抽到的最安稳、最珍贵的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