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最是留恋时,河畔乡情思愈切。小时候,在一段时光里,我是在家乡寿县西部乡镇的外公、外婆家生活的。外公、外婆家不远处的一条大河边,是我当时经常玩耍的地方。现在我已经知道,这条大河是淮河的主要支流淠河。
淠河畔曾留下了我纯真的生活印记和难以割舍的乡情。
那时,在我的眼中,清澈的河水泛着鱼鳞般的波纹,有时候,在阳光的照射下,又仿佛块块碎金上下浮动。不经意间,甚至还能在河边发现几条小鱼悠闲地游来游去。印象最深的是,河边沙滩上,满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沙子。这些沙子细腻、灰白、柔软,一脚踩上去,鞋面有时候甚至都会陷进沙子里。这时,心里往往会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松弛舒适感。这就仿佛三伏天用水井里打出的井水洗脸带来的那份清凉畅快的感受。
鸟儿理直气壮地将广袤的河边视为了自己的乐园,它们的言行举止随意自在,没有一丝一毫的拘束感。我所看到的鸟儿不仅大小、颜色、形状各异,而且神态也各具特色,极少雷同。这些鸟儿或形单影只,或相邀成群;或高声吟唱,或缄默不言;或蹦来跳去,或静止不动;或低飞河面,或高翔天空。
河边的一棵棵柳树高大繁茂,撑起了一片片绿荫。柳枝柔柔的,密密地低垂着。行走在柳树下,经常会被茂盛的柳枝拂上脸庞、肩部等。这时候,脸庞便会被柔软的柳枝挠得酥酥的,痒痒的。柳枝那特有的清香味也一股脑地沁入心脾。
我们这些小伙伴经常会在树上看到许多鸟巢。这些鸟巢或相距很近,或远远相隔。有的鸟巢高高在上,架在树梢上,显示出鸟巢的主人有着高枕无忧的考量,未雨绸缪,极具戒备心理。有的鸟巢则端坐在并不算高的树杈之中,我据此猜测,筑巢时,这样的鸟儿心思比较单纯,不曾过多地考虑安全防范问题。
兴许是看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来到了树林里,家园意识强、警惕性高的鸟儿便大声喧闹起来,似乎向同类发出警示。还有的鸟儿则迅速从栖息的树枝上飞了起来,直到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也有的鸟儿只是在树林间来回盘旋,似乎耐心地观察着我们的来意,再做或留或离的最后决定。
盛夏时分,有时候,表哥会提前制作好简易的捕蝉工具。实际上,所谓的捕蝉工具,制作原理简单易行,就是他在一根长竹竿的顶端,裹上了一些面团,利用面团的粘性粘住蝉。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循着扯着嗓子喧哗的蝉声,来到蝉栖身的树下。这时,表哥便会赶紧示意我们噤口不言,唯恐谈笑声惊走了蝉。
那时候,表哥会轻轻地用竹竿靠近蝉,迅速将竹竿顶端的面团贴上蝉。这一策略有时奏效,蝉会被粘住动弹不得,束手就擒。有时候,却可能因时间久了,面团失了粘性,不仅没有捉住蝉,反而一触之下惊飞了蝉。
我们行走在河岸时,时常会发现河岸泥土里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的洞。让我钦佩的是,经验丰富的表哥只要看看这些洞,便能八九不离十地判断出其中是否有螃蟹。这时,表哥便会时而用手,时而使用碰巧随身携带的小铲子等工具,耐心而又飞快地挖开洞穴。常常便果不其然,从中抓住了藏身于此的螃蟹。
刚被捉出洞的螃蟹时常口里还吐着泡沫,似乎对自己成为阶下囚颇为不服气,嘴里嘟嘟囔囔地一连串说个不休。有时候,还徒劳无功地挥舞着大钳子,不甘心地向我们示威。这情形便仿佛武侠小说中,一位武者空有一身不俗武功,却骤然之间,被武艺更高强者扣住了命门,战斗力锐减。
看到我跃跃欲试,也想抓住这只螃蟹,表哥便叮嘱我要避开螃蟹那对大钳子和其他爪子,防止被其钳住。我笨手笨脚地从表哥手中接过螃蟹时,神情略带紧张,动作僵硬,虽不自然,却也紧紧地抓住了两侧蟹身。
这时,我仿佛感觉到手中的螃蟹似乎也知道来了一位新手抓住了它,便试图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极力从我手中逃脱,所以,螃蟹的身体扭动得更加剧烈,甚至想努力地翻转身体,大螯和爪子舞动得更加有力。
一网尽收尘世事,河边浸润少时情。让我更加佩服的是,表哥在河边撒网捕鱼的技术堪称一绝。漫长的河边芦苇丛生,杂草萋萋,树木茂密。表哥总是能够在看似寻常的河边,找到最适合撒网捕鱼的地方。此时的表哥悠悠然拎着渔网,在河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实际上,双眼却在不停地仔细观察。不一会儿,他便确定了撒网目标,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蹲下身子,一个一个细心而又娴熟地整理着网坠。然后,快步走到河边,腰胯用力,手臂猛力甩动,渔网便如同一张完全张开的灰色降落伞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雅饱满的弧线,从天而降,直入远处的河中。
随后,表哥待渔网全部沉入河水,等待了一会儿,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网。他身体略微后仰,双臂用力,渔网也随之渐渐浮出河面。等到表哥将渔网用力拽到河岸上,我们常常便看到渔网里网住了各种各样的鱼儿。有的鱼儿依仗着身体强壮,在湿淋淋的渔网里极力蹦跳着,似乎试探着渔网的底线。也有的鱼儿被渔网卡住,不知是被渔网禁锢动弹不得,还是听天由命,懒得活动。
我们还常常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芦苇荡里,挑选比较宽大的芦苇叶子,采摘下来,只是为了以后用芦苇叶子包粽子。手里拿着刚刚采摘下来的芦苇叶子,身上便沾染上了新鲜芦苇叶子那种特有的叶香。
有时候,不小心,我的手背还会被芦苇叶子锋利的边沿划伤。虽然采摘芦苇叶子,也会让我狼狈不堪,甚至挂彩,对此,我却毫不在意,乐此不疲。至于河岸深处的芦苇叶子,我自知技艺不精,从来也不敢涉足。
所谓艺高人胆大。表哥的眼神似乎更好,身手更加矫健,因此,他也总是能够采摘到更宽、更长的芦苇叶子。即使是摇曳于河岸更深处的芦苇叶子,表哥只要看到了叶子合适,便会想尽办法,巧妙利用工具,或钩拽,或铲断,也无需涉入深水里,便能毫发无损地将这些芦苇叶子收入囊中。
最是童年乡情浓。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河边的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记忆。于我而言,年龄越大,距离儿时的河畔越远,怀念童年时的那种乡情反而越浓酽。
在我的思绪里,河畔尘封着童年的往事,记录着难忘的时光,蕴藏着割舍不断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