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鞋底的母亲

马超和

版次:03  2026年05月09日

母亲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妇女,但她曾不止一次将就要汇入南下打工大军的我赶回校门,从而成就了现在的我。

跟很多农村妇女一样,勤劳是母亲最厚重的标签。母亲的干练是全村出了名的,别家的红白喜事,都喜欢请母亲去帮厨。如果有什么能衬托母亲的形象,我觉得应当是尚有余温的针头线脑和尚未纳好的鞋底。

母亲生来闲不住,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奔走于田间地头。冬日里,忙碌了一整年的母亲终于得闲,料理完家务以后,她最常拿在手里的,就是那鞋坯。母亲的针线活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经常侍弄出新的花样。小时候,我和弟弟曾用尺子测量过她纳的鞋底,每一针、每一行的间距出奇地一致,无论是纵行,还是横行,都保持平行,那针脚整齐而小巧,就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穿着母亲做的新鞋在村子里行走,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可以吸引很多羡慕的眼神。

母亲在向阳的街角坐下,立刻会围过来很多手里拿着相同活计的妇女。这些我唤作婶婶、嫂子的女人们,凑在一起说着村里村外的闲言碎语。母亲不变的是一种淡淡的微笑,她从不插言,从不随声附和,也从不把那些闲言碎语记在心上,挂在嘴边。

记忆中,母亲似乎很少给自己做鞋。她自己的鞋破得不成样子了,也还在凑合着穿,但我和弟弟的鞋刚刚显现出旧的端倪,她就已把替换的准备好了。仔细想想,至纯至真的爱无外乎此。

前些年,家里人口多,穿的鞋也多,这活计自然都落在母亲一个人手上,此外,她每年还要给娘家鳏居多年、无儿无女的三叔做两三双。那时,夜半时分,母亲在灯下纳鞋底的事儿是常有的。我们哥俩在外求学那些年,行李中从未少过布鞋的影子。母亲不善于表达,只是默默地把浓情藏在疏密有致的针脚里,伴子远行。然而,她不曾知道,她做的布鞋,无论做工多么细致,都会显得与都市的生活格格不入,往往会被无奈地放至行李箱底层。

这些年,我和弟弟相继走上了工作岗位,平日的生活中几乎失去了布鞋的踪迹,但母亲并未因此而消闲下来,总还帮着给我同学、同事、好友的孩子做小鞋小袄,颇受青睐。面对别人的夸奖和感谢,母亲仅仅是憨憨地一笑,有时竟也有孩子般的腼腆和拘谨。自从我有了女儿轩轩,母亲就忙着为孩子做鞋,轩轩还不会走路,可鞋子已经有近十双了。每一双都是那般精美,即便是轩轩穿小了、淘汰下来的鞋子,在村子里也是相当抢手的。

如今,母亲渐渐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好了,穿针引线成了她做针线活最大的困难。我也曾劝她闲下来多歇歇,她总是满口答应,可我们一离开,她就又拾起了她的活计。

一辈子忙惯了的人,哪里闲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