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到市区以来,父母来城里居住的日子屈指可数,他们总说不习惯。二老住在淮河岸边的农村老家,以土为根,以屋为命,无论如何劝说,他们都不愿离开那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家。于是,回家看望父母成了我双休日程上的头等大事。
每次回家前,都会给父母打个电话,叮嘱多煮点米饭。荤菜我们都会提前备好,就怕母亲操劳。母亲年龄大了,稍累一点,就会气喘吁吁的,实在不忍心让他们忙前忙后。
可一放下电话,监控视频里的父母就开始忙碌起来,生怕亏待了回家的娃儿们。父亲在院子里的菜地拔菜,母亲则把冰箱里的肉类拿出来提前解冻。然后父亲开始抽水,母亲摘菜洗菜。等我们到家时,父母已经把菜洗好切好,只等着我们回来下锅。
厨房是母亲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她年纪大了,依然不愿退出“厨房江湖”的“掌勺”地位。她边炒边讲“厨房真经”,儿子喜欢吃菠菜、大孙子不喜欢吃辣、小孙子不喜欢吃咸……其实,荤菜我们都已经备好了,母亲依然还要做一两道,好像不让小孩们尝尝家里的味道,心意就过不去。我们忙的是嘴,母亲操的是心。从打开煤气罐开始,她一刻也没离开过厨房。我偶尔帮着递一下酱油、摆个碗盘,终究还是个不合格的下手,但我也不愿意离开厨房。只有在厨房,眼前的母亲依旧干练利落,菜品在锅里翻腾、锅铲子在她手里不停地翻动,油烟顺着窗户飘散出去。也有一些调皮的油烟,在厨房里赖着不走,有的还钻进了我的衣服、头发里,搞得我好像天天泡在厨房里一样,满身的油烟味。
农家院落有一点好,从菜地到餐桌,往往半小时就行了。吃多少就从地里拔多少,纯绿色、原生态,都是父母亲手栽种的家常蔬菜。前些年,母亲不让我打下手,嫌我手脚笨帮倒忙。其实我也知道,有妻子帮忙,我完全可以陪着父亲一块唠唠,但我就想在厨房陪着母亲。此时母亲放下油瓶拿盐罐,炒、煎、煮、炸,无所不能,身在“厨房江湖”,忙碌的母亲变得年轻了许多。我和妻子是小跟班,打杂都插不上手。这几年,母亲年龄大了,我和妻子在厨房里忙活,她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顺手将我们放歪的锅碗瓢盆推一推、扶一扶。好像小时候扶我们学走路一样,生怕我们哪里磕着碰着。
厨房里瓶瓶罐罐,油盐酱醋,普通得就像空气一样,却在母亲的手里烹饪出独一无二的美味,估计连五星级饭店里的大厨也无法复制出来。看着吃光见底的碗盘,母亲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笑声也高了八度。每次回家,我们的饭量都比平时要大得多,因为母亲不停地往我们碗里夹菜,就连一向严格要求我清淡饮食的妻子,也在和母亲多次“筷仗”“嘴仗”中败下阵来。如今反而成了一种常态,无非是在返程的路上多听几句暖心的“唠叨”。妻子面前点头称是,母亲面前闷头照吃,谁让那是母亲的心意呢!
油烟味钻进衣服、钻进头发,更钻进了心里。返程的车里飘着厨房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母亲那忙碌的身影,又成了心底深深地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