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文

槐香阵阵思华年

代宜喜

版次:03  2026年04月27日

我是一名70后,出生在淮河岸边一处僻静的小村庄,家中兄弟姊妹众多,日子虽简朴清苦,却也藏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纯粹与温暖。于我们这代人而言,童年没有电子产品的陪伴,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与玩具,却有着大自然慷慨的馈赠,而最刻入脑海的,便是每年春天里阵阵的槐香,那是嵌入在岁月里的乡愁,是我们70后共同的童年印记。

每到暮春时节,村里的众多槐树便褪去青涩,枝桠间缀满细碎的槐花骨朵,从嫩绿到莹白,像一串串藏在枝叶间的珍珠,风一吹,细碎的清香便漫过巷陌、飘进院落,勾得我们这些孩子心痒难耐。够槐花,便是我们春日里最重要的“活儿”了,也是展示我们“绝技”的好机会。

我和小伙伴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找来长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将镰刀绑在竿头,有的搬来老旧的木头梯子,有的叠起大小桌子,踮着脚尖、探着身子,屏住呼吸将竹竿伸到槐树枝头,轻轻一拧、一拉,嫩绿的花苞与雪白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我们连忙伸出衣襟接住,再手脚麻利地撸成串,装进随身的簸箕里。因年纪尚小、技术生疏,小手被槐树枝上的尖刺扎破是常有的事,可碍于骨子里的倔强与好胜,谁也不肯吭声,怕被伙伴们取笑,更怕扫了摘槐花的兴致。不到半天工夫,一篾筐白花花、香盈盈的槐花摆在眼前时,所有的苦累与疼痛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乐呵了。

压水井的清水潺潺流淌,将槐花反复轻轻冲洗干净、静静晾干,便是儿时最鲜美的春日珍馐。母亲总会趁着槐花的鲜香,拌上适量的面粉,或蒸或煎,亦或是当成馅料包成饺子,热气氤氲间,槐香与麦香交织在一起,弥漫整个厨房,那味道,是如今再多山珍海味也无法替代的纯粹与香甜。那些老槐树、白槐花,不仅承载着我们小伙伴嬉戏打闹的欢乐,更藏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烟火温情,成为我们70后童年里最珍贵的回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如今,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我早已从懵懂孩童长成中年之人,也亲历着时代的变迁。可每到槐花绽放的时节,那似雪的模样从未改变,那淡淡的清香依旧萦绕鼻尖,树下伙伴们的嬉闹声、母亲在厨房的忙碌声,偶尔再现在梦乡,仿佛就在昨天。槐花平凡而朴素,不与百花争艳,却用最纯粹的芬芳,融入人间烟火,读懂我们70后的乡愁与牵挂,藏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于我而言,槐花是儿时的美味,是中年的美景,更是终身的美梦。它目睹着我在亲情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它见证着小村庄在乡村振兴的春风里旧貌换新颜,它更感受着时代的日新月异和蓬勃发展。

在这春光明媚、春意盎然的时节,我总想再提篮拎钩,回到故乡的槐树下,亲自够一次槐花。哪怕摘得很少,也无关紧要,我只想在槐香中,找回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自己,重温那段纯粹美好的旧时光。愿我们都能如这洁白的槐花一般,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在岁月中坚守本心,在奋进中绽放芬芳,不负时光,不负韶华,不负这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