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淮河,农事便活泛了。
春有约,花草不误。田野泛青,塘埂冒绿,气温升高。渐渐,野蒜苗拱土而出,榆树钱满树镶嵌,洋槐花缀满枝头,构树穗像一串串“毛毛虫”随风摇摆。人们带个塑料袋,持小铲子,沿河岸、入田垅、绕沟渠,挖荠菜、掐马兰、割草头,还有枸杞头、野豌豆苗、蒲公英,都是春野的馈赠。熟蒸、清炒、凉拌、调馅,把春光端上桌,清鲜入喉,野趣满怀,这便是淮水人家独有的春日滋味。
荠菜,是开春第一鲜。残雪刚融,荠菜便顶着碎绿破土。田边地头,麦垄之间,贴地而生,叶片细碎,藏在枯草里,不细看难寻踪迹。淮南人懂它,午后出门,蹲身细寻,一铲一棵,湿土清气,不多时便满袋青翠。俗语说“春食荠菜赛仙丹”,这野蔬不娇贵,却最得春魂。
母亲将荠菜洗净焯水,切碎拌入肉馅,包成饺子。锅内水开翻滚,饺子浮起,咬开一口,肉香裹着荠菜的清甘,鲜而不腻,香且不浊。荠菜也可以和豆腐一起烧,一青一白,简单爽落。老辈人说,吃了荠菜,一春不困。还有人做成荠菜圆子,蒸煮、入汤皆可,口感极佳。
马兰头,是河滩上的清苦回甘。淮河滩涂湿润,马兰头长得最旺。它富含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民间认为它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功效。对门老张每年都去采摘马兰头,只掐中茎以上嫩头,洗净用沸水焯一下,挤干水分,切碎了与香干同拌,撒少许盐、白糖,淋上香油、香醋,便可端上桌去。入口脆嫩,清香满口。也可像香椿头那样炒鸡蛋。老张说,三月三前后,吃马兰头,能明目清火,顺节气、养身心。
草头,是田垄间的绵软鲜香。草头,也叫金花菜,淮河两岸的麦田边、沟渠旁,随处可见。叶片青嫩带绿,细密繁茂,掐一把在手,绵软温润,自带淡淡青香,最适合蒸食与清炒。在我老家江南水乡,春笋(腌笃鲜)、螺蛳、金花菜,妥妥的入春节气“三件套”。一般我喜欢清炒,最简便——起锅倒油,油热草头下锅,猛火快速翻炒,滴上几滴白酒,激出鲜香,撒少许盐,再翻炒几下即可出锅装盘。
草头生长快,一茬接一茬,随手可采,不费力气。田垄间,老人割草头,孩童追蝶飞,河水悠悠,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风光。
春日的淮河两岸,野菜遍地。野豌豆苗脆嫩,枸杞头微苦,榆树钱绵软,洋槐花清甘,构树穗糯密。食之不贪多,只取时令之鲜,不企珍馐华贵,用最简朴的做法,还原自然本味。
采摘野菜,常常伴着踏春乐趣。那么,尝鲜是口福,更是与土地、与节气的相守。大河奔流,岁月寻常,一口野菜下肚,便知自然春深,人间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