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俊的双眼依旧明亮，嘴角也依旧挂着笑，只是这一次，我看见了那明亮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阴翳。那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低着头，不像平日那样与我嬉闹，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我问他：“考得怎样？”他没有应声，只从书包里取出那张成绩单，递了过来。纸上那抹鲜红的分数，像一道刚刚裂开的伤口，灼得我目光一滞。

“怎么会这样？”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忍不住开口问。

他没有说话，只将嘴唇抿得发白，眼中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自责。那一刻，这个向来生气勃勃的少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背，连脚步都显得滞重。

“出去走走吧。”我把成绩单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带你去放风筝。”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随我出了门。我们一路无话，走向那个熟悉的旧公园。公园很近，穿过两条街便是。风筝场上有几位老人，手中的线悠悠曳着，天上的风筝如鸟翩跹。风很轻，空气里漾着青草被晒暖后的香气，时光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你知道吗，阿俊，放风筝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风筝飞得有多高，而是你能不能一直握紧那根线。”我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风筝，递给他。

阿俊接过风筝，低着头，没有说话。

“风筝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但只要你愿意，总能把它牵回来。不放手，它终会回到你手中。”我一边说，一边帮他理顺缠绕的线轴，“所以啊，决定风筝去向的，不是风，风只是托着它走；真正让它飞翔的，是这根线。你稳住它，风筝就听你的。”

他说：“可是如果风很大，风筝飞得太高，线就断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那就重新系上。你看，线断了，它是会掉下来的，但它一定还能飞得更高。最重要的，不是风筝掉了多少次，而是你有没有一直去拾起它，握紧它。”

阿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我能看清他脸上浮现出的复杂神情。那只风筝在他手中缓缓展开，他仿佛听懂了我言语中的深意。

我们开始放风筝。阿俊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始终没有放弃。每当风筝坠落，他都会默默拾起，又一次让它起飞。我站在他身旁，静静看着，偶尔帮他调整角度。有时风变得狂乱，风筝在空中翻滚，几乎失控，每逢此刻，我便提醒他：“记住，一定要握紧手中的线。”他点点头，重新将心神凝聚在那根细线上。

渐渐地，风筝越飞越高，像一只在蓝天中悠游的鸟，轻盈而自由。阿俊的嘴角也悄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积聚的阴霾正一点点散去。

他仰望着空中的风筝，忽然轻声说：“我是不是也该像这根线一样，为自己找到节奏？”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和他并肩立在草地上，目送风筝渐行渐远。

那个曾因一纸成绩单而紧锁眉宇的少年，终于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风筝的线，延伸得愈来愈远，他却不再惶然——因为他明白，无论多远，总有一日，风筝会乘风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