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寿春水路

王晓珂

版次:03  2026年04月22日

近年来,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采用遥感解析新技术,结合钻探、试掘,对战国寿春城遗址进行考古调查,证实寿春城位于淮水与肥水交会的三角地带,即今寿县寿春镇东南。城东、北、西三面临肥水,南至陡涧河、范河一带,西达寿西湖东岸,总面积约26平方公里,尚残存部分夯筑城墙。城内有数条纵横相交、整齐划一的水道,将都城划分为10多个矩形区域。这些水道可与城外诸河贯通,舟行无阻。

进入春秋以后,周平王东迁,王室衰微,在江汉平原的楚国快速崛起,兼并小国,与大国争霸,从而促进了水路的发展。楚文王时期(前689年—前675年),楚在经营汉北及争夺陈、蔡、郑、宋诸国的同时,又沿淮东下,加强楚在江淮地区的发展,先后占有州来、钟离、巢以及焦、夷等城邑,灭六、蓼等国。楚庄王继立之后,问鼎中原,进一步加强对群舒与徐的征服,扩大对江淮之间的占领。到前601年,楚庄王亲自率领强大的舟师,把江淮之间视为楚国疆土的一部分进行巡视,一直到达今无为县境沿江的滑纳,与吴、越两国结盟,声威及于江东。此时,整个江淮地区完全成为楚的领地:以淮河中游的州来为中心,东有凤阳临淮关,北有亳州、城父集,南有巢湖,以长淮为主流,北及颍、涡,南经巢湖达于江岸,构成交通网络。随着楚国的强大,军事活动中长淮上下常有强大的舟师来往,沿淮的州来和钟离成为重要的交通和战略要地。

楚水军从寿春地区溯肥水南下,越过江淮分水岭,再沿施水进入巢湖,最后经巢湖沿岸,出湖口达于大江之上。古代的东淝水,源出于合肥西北将军岭,西北流入寿春境,折北流经寿春城东,又西北经八公山南入淮。公元383年东晋与前秦战于淝水,即指此东淝水。后因下游流势不畅,中游遂壅潴为瓦埠湖,其上游纵贯寿县南部。施水源出于合肥西北鸡鸣山,东南流经施口入巢湖注长江。肥水(今东淝水)的源头汇合于广阳乡(今淝西鸡鸣山)。夏水暴涨时,施、肥两水相通,而一般情况下并不相汇,要沟通行舟则或有运河相连,或辅以陆行。唐以前这两条河一称东淝水,一称施水;唐以后施水也称为淝水,俗称南淝水,以示区别。南淝水又称金斗河。公元前605年,楚庄王平定群舒叛乱,南巡至滑枘(今无为县境),盟吴越而还;公元前518年楚平王率舟师南略吴疆,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施水入巢处施口附近),又有越公子仓归王乘舟,王及围阳(巢县南境)而还,均舟行于施、肥两水间,虽有一道低岭阻隔,但地势并不陡峻,相距也不太远。

公元前337年,魏国引圃田泽水东流,经今中牟,至大梁城北,然后绕过大梁城东,折而南行,经通许东、太康西至淮阳(古陈城),再东南入于颍水,从而联接了济、颍、淮、泗和黄河五大水系,并通过各水系连接更多的河道,形成当时黄淮平原上的水道交通网。《史记·河渠书》云:“自是以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鸿沟的开凿成功,对促进各地经济文化的交流起了巨大作用,使大梁、睢阳、陈等都邑成为通衢,淮北水路交通网初具规模。鸿沟凿通后,从中原腹地通向长江下游一般都在今安徽寿县附近渡淮。这一段淮水的流向是自南而北,因之习称今安徽淮河南岸一带为淮东。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这是中原地区南下江淮、东南至吴越的捷径和主要水上通道,发挥过重要的作用。战国后期,楚国失去江汉平原。前278年秦将白起拔郢后,楚举国东迁于陈(今河南淮阳),前253年又迁于钜阳(今阜阳北),9年后再迁于寿春。这三个都会均在由鸿沟经颍水通往淮阳的水路交通线上。当时陆上交通在这一河网地带十分不便,数次迁徙国都,有赖于鸿沟所连接的水上网络。在寿春以南,楚国早在春秋时代即已沟通江淮之间的水陆交通,因此由肥、施二水南通巢湖,再出湖口达于大江,渡江往江东的水上交通亦十分方便。这样,楚虽败退江淮之间,但其通往南北各地的交通比之江汉平原的郢都(今湖北荆州市荆州区纪南城)更为便捷。楚国迁都寿春,虽然不到二十年即为秦所统一,但寿春已成为当时江淮地区的政治经济中心,并成为由中原通往东南各地的交通枢纽。

1957年,在寿县八公山乡征集得4枚青铜鄂君启节,其中舟节1枚,车节3枚。1960年又征集到1枚舟节。舟节、车节各皆同文,铜节仿竹节铸成。舟节上有错金铭文163字。这是楚怀王于公元前323年赐给鄂君启的水上运输通行证,并载有准许使用的运输船只的数量、途经路线、有效期限、禁运物资及处理方法等。从运输规模上看,允许一次50舿(每舿3艘船),以一年一往返为限,沿途只要出示金节,即可免征关税,但不供应食宿。

州来,《汉志》称为故国,后为楚邑。在硖石口外,淮河北岸。春秋时,吴楚争夺江淮,州来是两国争夺的重要城邑,且多次易手。前493年,吴王夫差迁蔡昭侯于此,遂改称下蔡。下蔡新城则移于淮河南,后发展成为寿春城。州来是控守全淮的中心。它西接颍尾,南连豫章(据考证,豫章北起淮河,南达巢湖之滨,包括今寿县到合肥这一狭长地带),适当南北交通要冲,具有十分重要的交通和战略地位。顾栋高《春秋大事表》曰:吴在70年间三用大众,攻据州来,其目的就是“欲去江路而阻淮为固,扼楚咽喉为进战退守之资”。从此庐、寿、淮、颍间成为战争的中心区域,“楚始骎骎患吴”。

寿春,是由州来城南移而发展的,为吴国势力缩退、楚国最终全面控制江淮地区后形成的三楚中心之所在。寿春城南移到古豫章北端的淮汭之浦,担负起南控江淮、北通淮北、中原交通枢纽的功能。当战国末年,越国衰亡、楚失江汉平原以后,寿春就成为政治经济的中心。淮河以北的州来仍为寿春以北的战略要地,而且是寿春北面最后一道防线上至为关键的城邑。

秦统一后,以寿春为首府设置九江郡,统辖从淮南到江南与东南越相接的广大地区。西汉前期的淮南王府也在寿春;江南的豫章等郡,都属于淮南王国的边郡。这一地域内正是通过江淮间的水运,同江东的中江、江南的分江水,以及其他水陆交通线路连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