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淮南子》诞生之因

程晋仓

版次:03  2026年04月22日

《淮南子》成书的时代背景为西汉前期,当时黄老刑名之学曾一度成为封建统治思想。黄老之学能够受到封建君主和大臣喜爱,有其社会深层原因。

秦汉之际,经济社会动荡、剧烈变革。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应对时局之大变带来的冲击挑战,防范化解社会治理风险隐患,维护社会安定和谐,如何认识“天人关系”“古今之变”,成为时代的重大课题,摆在人们面前,亟需得到解答。由反思秦亡的教训开始,知识阶层都在自觉不自觉中关注着、思考着这一问题。汉王朝建立之初,经过秦王朝的苛政暴敛以及连年的楚汉战争,经济极其凋敝。经济困窘甚至使皇帝与其将相们的交通工具都成了问题:有的宰相仅能以牛车代步,而皇帝本人竟也筹备不齐四匹纯色之马拉车。鉴于秦朝灭亡的经验教训和快速恢复生产力之需要,汉初统治者采取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的政策,社会经济得以逐渐转好。与之相适应的黄老之学,也就理所当然地得到汉初统治者的尊奉,如文帝、景帝、以及大臣陆贾、曹参、陈平、汲黯和主持后宫达45年之久的窦太后,他们都是压制儒学而崇尚黄老的。刘安编著《淮南子》之时,正是道家思想占统治地位之日。

经过改造的道学有其自身优势,它消除了老庄哲学排斥百家、逃避社会的弊端。与刘安同时代的司马谈(司马迁之父)在其于汉武帝建元、元封年间写成的《论六家要指》中,对西汉前期道家思想即黄老思想作了如下描述:首先,道家思想利于人养生修性,“使人精神专一”;其次,道家思想不拘束于片面之见,富于灵活性,它“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再次,道家思想具有包容性,它能够吸收儒、墨、名、法、阴阳诸家之长;最后,道家思想省时省力,便于实际操作,它“指(旨)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汉代各学派的思想已不是单纯的某家某派,往往是以一家为主吸收他家,或托言一家而杂糅各家。总的来说,诸子百家在相互吸收和融合的过程中,又穿插着论辩和斗争。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前,汉初思想界的空气还是比较自由活跃的,这正有利于各学派的健康发展。《淮南子》“非循一迹之路,守一隅之指”,广泛吸纳诸家之长,对行之已久的黄老思想作了理论概括和总结,客观上有利于汉代统治者。《淮南子》一书刚写成,刘安就将之献给武帝,当时是武帝即位第二年(前139年)。刘安献书的目的自然是希望武帝采纳他的一系列改良政治的措施,武帝见了此书也如获珍宝。

后因刘安谋反事发,《淮南子》一书遂被人看作是与武帝尊崇儒家皇权思想对抗的产物,是针对武帝个人行为而发,实为谬论。首先,该书是在武帝即位之初献给皇上的,当时汉武帝16岁,实际执政的是窦太后,《淮南子》中提倡“天子在上位,持以道德,辅以仁义”,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并未确立。再者,刘安当时即使暗藏谋反之心,也不会在公开献给皇帝的读物中露骨地表现出来。退一步说,书中若果真有什么阴谋思想,以汉武帝的雄才大略,竟毫无觉察,是难以想象的。有人推测,《淮南子》在献给汉武帝之后,又经过不断修改增删,其中不少诋毁儒学之处,即为后来添入。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但《淮南子》一书的主体内容,应该在该书初出时就已基本定型。

值得一提的是,唐初著名谏官魏征及虞世南、褚遂良等在贞观初年受命于唐太宗李世民(599年—649年),以辑录前人著述作为谏书,为唐太宗“偃武修文”“治国安邦”、创建“贞观之治”提供警示的匡政巨著——《群书治要》(以下简称《治要》),作为我国古代治政书籍的选辑。《治要》取材于六经、四史、诸子百家,“上始五帝,下迄晋年”,以“务乎政术,存乎劝戒”为宗旨,从一万四千多部、八万九千多卷古籍中“采摭群书,剪截淫放”,呕心沥血数年,于贞观五年(631年)编辑成书,计六十五部约五十余万言。其中第四十一卷就专门撷取《淮南子》中精华之要,粹摘“原道、本经、主术、缪称、齐俗、道应、氾论、诠言、说山、人间、泰族”等十一篇之精言,以供帝王咨政议事决策参考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