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光阴

郑凌红

版次:03  2026年04月20日

春日里的夜晚,阴雨眷顾,凉意丝丝。靠窗而坐,四下无人,只有“沙沙”声划过似曾相识的稿纸,留下刹那思绪,化作寻常岁月里鲜为人知的梦。

儿时光阴,喜欢在田埂间嬉耍,画面映射了韦应物《观田家》中的诗意。一头牛,低着头干着它该干的活,也会抬头,看一看它的主人和周围的世界。那样的光阴,对应了某种消逝和到来。也许,在当时的我看来,万物消融,万物亦在生长。只是风吹着过去,唤醒了记忆深处的未知。

长大后,我在文字的世界里流连忘返,像春天的野草透出绿意。忘了是在哪一天,突然意识到,真正高级的人生就是好好地认清自己,做力所能及的、自己该做的事情。努力过,成了,获得一些更大的回报,要感谢。如果不行,也很正常。

万事总有事与愿违的伏笔,你寻求一枝花朵,却找到一颗果实。你寻找一位女人,却找到一个灵魂。你失望了吗?失望总是有一点的,就像阳光的酒调得很淡,却很醇,浅浅地斟在每一个杯形的小野花里。

我在文字的世界里耕种,日日月月,像个虔诚的信徒。有时候,忍不住提醒自己将所学的都忘掉,“剩下”才是关键。

记得《倚天屠龙记》里有一段故事:强敌当前,临阵磨枪,武学大师张三丰要将他新发明的太极剑法教给张无忌。张三丰将剑招慢吞吞地演示了一遍,这一次的招式竟然和前一次完全不同。他又问张无忌能记住多少,张无忌说,只能记三招。到第三遍演示完,张无忌说,已经全忘了。大家都很着急,张三丰却说:“不坏,不坏,忘得真快——你已经学会了。”

一个人能使自己成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老师需要传授给学生的,不是“剑招”,而是“剑意”。临敌以意驭剑,才能变化无穷。培养这样的洞察力,关键在于寻找事物之间的微妙联系,寻找趋势变化之前的蛛丝马迹。

对着一张纸的时候,仿若心外无物。也许岁月无情,各自的命运轨迹已经大不相同。可是当安宁这个词流进我的心房,就像潮水流进岸边的池里,从此它就永远属于我,不会退去,像大海那样。

生活的收获是生活。我们守望时间,如同在暗夜里守着不明来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