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似的蔷薇

徐满元

版次:03  2026年04月20日

也许是因为天正在下雨,午睡起来拉开卧室窗帘时,我的目光没有像晴好天气时那样好高骛远,而是俯瞰地面以观察雨情。谁知“不看则已,一看惊人”。此时,家住一楼的陶姓老人,在自家小院栽种已数年的一株蔷薇,仿佛是我一不小心,从我所住的三楼卧室窗户上跌落下的斑斓的白日梦,让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一端拴着那株蔷薇之锚的缆绳,垂直锚定在一楼小院那片宁静的水域之中。

尽管下着雨,可在那火焰似的蔷薇花看来,实乃“春雨贵如油”。而这珠联璧合式的“火上浇油”,让这束火苗顿时像服了兴奋剂,一个劲用力向上猛蹿。那浓郁的香气仿佛超强的想象力,霎时充满诗意地将我的鼻息俘获。我也心甘情愿地与眼、鼻一起,做了一回幸福感十足的俘虏。而且从此只要走进卧室,我就要像馋猫凝望梁上悬挂的鲜鱼一样,去盯着那丛蔷薇花,左看右看好一阵子——即使是在夜间,也毫不例外,然后再恋恋不舍地离开或拉上窗帘。

回想起来,大概因为前些日子一直回暖,天气晴好,春意盎然。而今日喜降春雨,憋了很久的蔷薇花便不再内敛,醉酒似的“酒后吐真言”,尽情将随身携带的美悉数奉献出来,才使我得以一睹花仙的迷人风采。

这一丛骑墙盛放的蔷薇花,以自己的全部热情和满腹经纶,为“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两句古诗,做了最淋漓尽致的精到诠释。

雨过天晴,那丛蔷薇花似出水芙蓉,更加清新靓丽。她就像一位具有真知灼见的大学者,登上墙头的讲坛,一呼百应。一只只蜂蝶都以求知者的姿态,冲着她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以及“满腹经纶”纷至沓来,流连忘返,不忍离开,像小学生一样将她紧紧围在中间。这情景无疑是对成语“蜂围蝶阵”和杜甫名诗《江畔独步寻花·其六》的最好演绎:“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这丛蔷薇花,也让我对“诱惑”这个词有了切身的体味。我就像一条鱼,多日在这丛蔷薇花的香饵旁游来游去。我甚至拿着书本到卧室窗前阅读,好让书香和花香成为我翱翔在这大片美好春光中的双翅。

有时,我干脆放下书本,拿出手机,仔细端详起我来到楼下面对面直拍、与我于卧室窗外俯拍的这丛蔷薇花的照片——那样子仿佛在研究两篇同题美文有何异同。只见那白色、粉红色、红色、深红色的各色花瓣,莲花似的盛开在绿叶的荷叶之上,实实在在的欣欣向荣、真真切切的蒸蒸日上,似乎发誓要在这大好春光里有一番大作为。那种舍我其谁的自信和气势,花香一样扑面而来。于是让我顿悟:这丛梦似的蔷薇,不正是一种乐观情怀的隐喻和象征吗?!此时的我,似乎已听懂了她那“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花语:扎牢根基,全面布局;等待时机,展示自己;不开则已,一开惊人。

蔷薇是这么想的,更是这么做的——一株蔷薇开出这么旺盛的一大簇鲜花,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量!她把生命的美好,写在随春风飘扬的长条形绿色旗帜上,赞歌一样山高水长!

目睹着这株方兴未艾的蔷薇花,我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不但要给“人间最美四月天”做一个很好的总结性发言,还要架起一座将暮春与初夏连为一体的结实又美观的桥梁。这样想时,再回头看那根粗壮的藤蔓,多像一条联系暮春与初夏的韧性十足的纽带。

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我确实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坐着一叶小舟,荡漾在那丛蔷薇花香汇聚而成的小溪上。